文趣网 > 科幻小说 > 诡梦迷城 > 第595章 【时空梦魇】两百块
    女人四十岁左右,穿着得体,气质很好,和这片破旧的城区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起,每当放学时,伍思明都会远远看到那个女人,她就站在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,同样远远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每次四目相交的时候,女人的眼睛就会亮一下,想要上前,却又犹豫着,最终停住脚步。

    伍思明知道她是谁。

    老房子的相册里,还有她的照片——年轻时的孙桂梅,抱着还是婴儿的他,笑得很灿烂。

    没错,那是他妈妈。

    那个在他三岁时抛弃了爸爸和他,跟别人跑了的妈妈。

    虽然过了很多年,孙桂梅的容貌有些许变化,但那精致的五官轮廓,依稀还有着年轻时的影子。

    她回来了。

    可他不想见她。

    每次看到她,他都会故意绕路,或者混在同学群里快速离开,根本不给她靠近的机会。

    凭什么?

    在他最需要妈妈的时候,她不在。

    现在他长大了,不需要了,她回来了?

    他恨她。

    至少,他以为自己恨她。

    直到那一天。

    那天他被留下来做值日,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。

    他照例绕到学校后面那条小巷,那里有几个垃圾桶,经常能翻到空瓶子。

    这是他能攒钱给聪聪买零食的唯一方式。

    不巧,那天他正蹲在垃圾桶边翻找时,被同班的几个同学看见了。

    “哟,这不是伍思明吗?干嘛,你不会是在这儿捡垃圾呢吧?”

    “真恶心,手都伸进垃圾桶了。”

    “喂,你爸真是傻子吗?做乞丐的本事,也是他遗传给你的吧?”

    他脸上青红交替,不想理会,转身要走。

    那几个同学却不依不饶,一个男生上前,一脚踹翻了他刚整理好的袋子,瓶子滚了一地。

    “跟你说话呢,聋了?”

    他盯着男生,胸口憋了一口气,“又没捡你家的,要你们管?”

    “哟,还敢顶嘴?”几个男生围了上来。

    小小的年纪还不懂什么是爱,但他们却已经知道‘霸凌’这两个字该怎么写。

    无知不是借口,坏本就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。

    推搡,辱骂,直到发展成扭打。

    他一个人,对方三个。

    他被按在地上,脸上挨了几拳,嘴角破了,血腥味在嘴里弥漫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惊急地冲进了巷子里。

    “你们干什么?!放开他!”

    是孙桂梅。

    她像头发怒的母狮,推开那几个男生,把他拉起来挡在身后,眼神凶狠得吓人。

    “再敢动他一下试试!我已经报警了!你们一个也别想跑!”

    几个男生被她的气势吓住,纷纷四散跑开。

    小巷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
    奶奶和父亲死后,那是在他习以为常被欺负的日子里,第一次有人挡在他身前。

    温暖…却陌生。

    孙桂梅转过身,颤抖着手想碰他的脸…

    “明明…疼不疼?我带你去医院…”

    “别碰我!”

    他猛地打开她的手,兀自拍了拍身上的灰土,动作很倔强,但眼眶已经红了。

    孙桂梅的手僵在半空,眼中瞬间涌出泪水,“明明…妈妈对不起你,妈妈当年…”

    “我才不想听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沙哑地打断她,转身要走。

    “明明等等!”

    孙桂梅下意识去拉住他的书包,他奋力夺回肩带,脚步不停,头也不回。

    孙桂梅追在他身后哽咽,“明明,妈妈…妈妈只是很想你,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…妈妈不是要打扰你…”

    他猛地停住脚步,转过头,嘶声怒吼,“那你就走啊!快走!我不想看见你!”

    孙桂梅颤抖着身体,欲言又止,眼泪簌簌滚落。

    就在他再次转身迈步的时候,孙桂梅快步上前,把一把钞票塞进他口袋里。

    “这些钱你拿着,买点好吃的…别再去捡瓶子了,里面还有妈妈的电话号码,你随时可以打给我…”

    “我不要!”

    他在口袋里胡乱掏了一把,将钱摔在地上,然后头也不回去地离去。

    直到走了很远,他才敢偷偷回头瞥一眼。

    孙桂梅还站在原地,看着他离开的方向,昏黄的路灯下,她的身影显得那么单薄…

    他憋着眼泪,出了巷子。

    当他手无意间伸进口袋,发现还遗落了两百块时,再次返回去,孙桂梅已经离开了。

    那一刻,他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,裂开了一道缝。

    原来有母亲保护…是这样的感觉。

    原来被人心疼…是这样的滋味。

    可是太晚了。

    他已经习惯了没有妈妈的生活,习惯了用仇恨来填补那份空缺。

    现在她回来了,那份仇恨反而无处安放,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,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…

    思绪开始混乱,记忆的时间线也在交织。

    画面一转,他看到自己偷偷在作业本背面画画,画奶奶,画爸爸,画聪聪。

    画画的时候,他会暂时忘记生活的艰辛,忘记别人的嘲笑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
    那是他贫瘠童年里,为数不多的光。

    美术老师也不只一次说过,他画画很有天赋,问他要不要参加学校的绘画兴趣小组?

    他每次都摇摇头,把画藏起来。

    参加兴趣小组要交材料费,他没那个钱。

    他还看到自己曾经站在书店外,隔着玻璃看里面精美的画册,一本要七八十块,他买不起,就站在那里看封面,想象里面的内容。

    他梦想着有一天,能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画具,能正大光明地走进书店,买下喜欢的画册。

    他还想过去读美术学院,虽然知道那几乎是天方夜谭,美术学院的学费,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。

    但梦想之所以是梦想,就是因为它可以存在于想象中,哪怕永远无法实现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所有这些画面,在伍思明脑海中飞速闪过。

    直到此时生命弥留之际,他才恍然发现,原来他的人生里,并不是只有痛苦和仇恨,也曾有人无比真切地关心疼爱着他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