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何等的气魄。
又是何等深沉的心机。
袁崇焕看着朱敛,心中泛起了滔天巨浪。
他突然觉得,自己以前那些所谓的“五年复辽”的计划,在皇帝的这个战略面前,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戏。
眼前的这位皇帝,根本不是在修补大明这艘破船。
他是在重新打造一艘能够横行天下的巨舰。
“陛下圣明。”
袁崇焕深吸了一口气,第一个跪了下去,声音中充满了由衷的敬畏。
“臣等,望尘莫及。”
吴襄也跟着跪了下去,这一次,他的身体是真的在微微颤抖。
满桂和侯世禄也齐齐下拜,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。
“陛下,您就瞧好吧。”
满桂大声说道。
“臣这就去安排,燕子谷那边,臣一定让建奴脱一层皮。”
朱敛看着跪倒在地的众人,微微一笑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
“此战,关系到大明国运,朕与诸位,共勉之。”
众人站起身,神情已经变得无比亢奋。
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,在不久的将来,大明的龙旗,不仅会插在辽阳城头,还会插在朝鲜半岛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袁崇焕。”
朱敛开始下达具体的军令。
“臣在。”
“你立刻回营,做好准备,两天之后,配合西门的主攻,对北门施加压力,牵制皇太极的兵力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
“吴襄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的南门同样如此,朕不需要你破城,但朕要看到南门的建奴无法抽调一人去支援西门。”
吴襄神色一肃,大声应诺。
“臣定当竭尽全力,誓死拖住南门建奴。”
朱敛最后看向满桂和侯世禄。
“你们两人,今晚就派人去燕子谷设伏。”
“后天总攻开始后,按照计划,入城制造混乱,给皇太极留出退路。”
“臣等领旨。”
两人齐声大喝。
“行了,都回去准备吧。”
朱敛挥了挥手。
“臣等告退。”
四人躬身行礼,随后缓缓退出了军帐。
次日。
朱敛缓缓睁开双眼,营帐顶部的牛皮缝隙间正透进清晨的第一缕微光。
他坐起身来,披上一件明黄色的厚重团龙袍,走到铜盆前捧起清水泼在脸上。
水流让他由于思虑过度而略显疲惫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过来。
他走到那张巨大的大明疆域地图前,手指轻轻抚摸着代表辽阳城的那个红圈,心中默默盘算着明日的总攻。
“陛下,您醒了。”
帐帘被轻轻掀开,大名知府卢象升端着一盆热粥和两碟咸菜走了进来,神色恭敬。
“卢爱卿,新军昨日伤亡将士的抚恤,可都落实下去了。”
朱敛接过热粥,一边用调羹轻轻搅动,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。
“回陛下,臣已连夜让文书官员登记造册,所有战死将士的抚恤银两,皆由江南商贸局直接拨付到其家属手中,绝无经手官吏克扣的可能。”
卢象升躬身回答,眼中闪过一丝对这位年轻皇帝由衷的敬佩。
朱敛点了点头,三口两口将热粥喝完,把空碗递给了一旁的侍卫。
“走,陪朕去战俘营看看。”
朱敛站起身,拍了拍龙袍上的褶皱,眼神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。
卢象升微微一愣,显然没想到皇帝一大早会提出这样的要求。
“陛下,战俘营中皆是凶残成性的建奴,万一有刺客潜伏,恐危及圣驾,还请陛下三思。”
卢象升面露担忧之色,上前一步试图劝阻。
“无妨,朕的新军就在侧近,数千没了牙的恶狼,还能翻天不成。”
朱敛淡淡一笑,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。
卢象升见皇帝意已决,便不再劝阻,而是转身对帐外的亲卫低声吩咐了几句。
片刻之后,一队手持精钢长枪、身披双重重甲的天子亲卫便在帐外列队完毕。
朱敛在卢象升和亲卫们的拥簇下,缓缓步出了中军大帐。
大营内已经彻底苏醒过来,到处都是明军士卒忙碌的身影。
神机营的将士们正在用油脂仔细擦拭着红夷大炮的炮身,以确保两日后的总攻万无一失。
巡逻的骑兵不时从朱敛身边经过,纷纷勒马下鞍,神色狂热地向这位御驾亲征的皇帝陛下行礼。
朱敛微笑着向将士们挥手致意,他的到来让整个营地的士气再次攀升到了一个顶点。
穿过层层叠叠的营帐,众人来到了大营最偏僻的西北角。
这里是一片临时用粗壮木桩和铁丝网围起来的巨大空地,四周建有高高的木质望楼。
望楼上的明军弓箭手和火铳手正严密地监视着下方,任何异动都会迎来无情的射杀。
这里便是关押后金战俘的地方,数千名在之前交战中被俘的八旗士卒和包衣奴才正挤在其中。
朱敛站在木栅栏外,默默地注视着这些曾经在辽东大地上不可一世的敌人。
他们此时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威风,个个蓬头垢面,身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和泥土。
许多人因为伤口的疼痛而发出低沉的呻吟,更多的人则是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,等待着命运的审判。
“陛下,这里的战俘共计四千三百二十一人,其中正黄旗与镶黄旗的精锐约有八百人,其余皆是各旗的普通士卒和包衣。”
卢象升指着营地内黑压压的人群,向朱敛详细介绍着情况。
朱敛微微颔首,目光在那些战俘的脸上缓缓扫过。
“卢爱卿,去让人把所有会说简单汉语的战俘带到这里来,朕有话要问他们。”
朱敛双手负在身后,对身旁的卢象升吩咐道。
卢象升立刻抱拳领命,转头对战俘营的看守军官下达了命令。
上百名手持长刀的明军士卒迅速冲进了战俘营,在人群中粗暴地搜寻起来。
一阵混乱的喝骂声和惊呼声在战俘营中响起,原本安静的俘虏们纷纷惊恐地向后退缩。
不多时,数百名身穿破烂内衬、浑身颤抖的后金战俘被明军士卒押送过来。
他们被重重地推倒在朱敛面前的草地上,雪亮的长刀随即架在了他们的脖颈上。
朱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些人,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,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朕且问你们,想活,还是想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