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请看。”
赵率教在一旁指着正西方,低声介绍。
“正西方,也就是我军主力驻扎的方向,目前城外的防御已经完全空虚。”
“昨日多尔衮大败之后,皇太极显然是被打怕了。”
“他已经下令,将城外所有的散兵和防御力量,全部收缩回了城内。”
朱敛冷笑了一声。
“他是想借着城墙和红夷大炮,跟朕死扛到底了。”
他将望远镜的镜头缓缓向北移动。
正北方,是袁崇焕的防区。
望远镜里,北门的城墙上有大片被火火药熏黑的痕迹,显然昨天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攻防战。
“北门那边情况如何。”
朱敛问。
黑云龙在一旁瓮声瓮气地回答。
“回陛下,袁督师昨天带了一万人马,对北门发起了猛攻。”
“不过皇太极防守有方,亲自调配了火药和滚木礌石,北门的防御暂时还算稳定。”
“袁督师虽然攻得凶,但一时间也难以取得突破性的进展。”
朱敛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,镜头继续向南移动。
南门,是吴襄的防区。
望远镜里,南门外的明军大营扎得规规矩矩,攻城器械也摆放得整整齐齐。
但是,城墙上的战斗痕迹却明显比北门少得多。
“吴襄在干什么。”
朱敛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。
赵率教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。
“吴总兵昨日也组织了几次攻城,不过……收效甚微。”
“南门地势开阔,建奴在城楼上布置了重兵,吴总兵可能是不想伤亡太大,所以打得有些保守。”
朱敛心中冷笑。
吴襄这个老狐狸,保存实力的心思永远都收不起来。
他显然是在等着自己这边的主力破城,好跟着进去分一杯羹。
朱敛没有多说什么,将镜头移向了最东边。
东门。
这里的战斗,显然是除了西门之外最激烈的。
满桂和侯世禄两军合兵一处,足足三万多大军,将东门外围堵得水泄不通。
望远镜里,明军的攻城云梯密密麻麻地搭在城墙上,无数的士兵正顶着盾牌向上攀爬。
城楼上,后金军也在疯狂地往下扔着滚木和金汁,双方在城墙垛口处展开了血腥的白刃战。
“东门打得不错。”
朱敛赞了一句。
赵率教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神色。
“陛下明鉴,满桂和侯世禄两位将军,昨日合兵之后,便对东门发起了不要命的猛攻。”
“他们不仅在攻城,还死死地卡住了皇太极往东退却的路线。”
“皇太极也知道东门是他的生路,所以在这里布置了最精锐的重兵防守。”
“目前,东门的建奴虽然防得死,但已经是摇摇欲坠,只要再加一把劲,随时都有可能崩溃。”
朱敛缓缓放下了望远镜。
他的目光在辽阳城的四个方向扫过,脑海中快速地分析着局势。
北门的袁崇焕,打得规中规矩,但皇太极防守严密,短时间内指望不上。
南门的吴襄,出工不出力,指望他破城更是痴人说梦。
东门的满桂和侯世禄虽然打得猛,但皇太极在那里布置了重兵,而且明军没有重型火炮支持,强攻伤亡太大。
看来看去,真正的突破口,还是在自己所在的正西门。
“赵率教。”
朱敛转过头,看着身边的爱将。
“臣在。”
“你觉得,我们应该从哪个方向破城。”
赵率教沉思了片刻,指着正西门说道。
“陛下,臣以为,还是应该从正西门主攻。”
“我军主力大半在此,且配有神机营最先进的红夷大炮和各式火炮。”
“其他三个方向,虽然兵力不少,但因为行军仓促,都没有配备重型火炮,不具备强攻城墙的条件。”
“只要我们的火炮运到,对准西门一通猛轰,必能轰开缺口。”
朱敛微微点头,赵率教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。
战争打到这个份上,拼的就是大工业和后勤。
自己的新军有火炮优势,放着不用那是傻子。
“好。”
朱敛翻身下马,将马鞭在空中挥舞了一下。
“就从正西门攻入。”
他看着辽阳城,眼神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。
“不过,在总攻之前,朕需要和他们通个气。”
朱敛转头看向赵率教。
“赵率教,你立刻派人去通知满桂、侯世禄、袁崇焕、吴襄四人。”
“让他们放下手头的事情,立刻到这高地上来见朕。”
“朕要亲自主持这场御前会议,商议具体的攻城节奏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赵率教躬身领命,随后迅速拨转马头,下山去安排传令兵。
朱敛站在高地上,双手负在身后,静静地看着下方的辽阳城。
此战过后,大明的辽东危局,将会被彻底拔出!
历史,已经不会重演。
只是不知道,大明这艘到处漏水的船,到底还能开多远!
夜幕降临。
明军中军大帐。
朱敛坐在一张铺着斑斓虎皮的宽大木椅上。
他的面前,摆放着一幅巨大的辽阳城防图。
赵率教和黑云龙分立在朱敛身后,按刀而立,神情肃穆。
卢象升则站在长桌一侧,手里拿着一叠军情文书。
帐外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。
随后是亲卫的大声通报。
“蓟辽督师袁崇焕,到。”
“大同总兵满桂,到。”
“宣府总兵侯世禄,到。”
“宁远总兵吴襄,到。”
厚重的皮帘被掀开,四位在大明辽东举足轻重的将领鱼贯而入。
他们的身上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。
满桂和侯世禄的甲胄上甚至还挂着干涸的脑浆与碎肉。
“臣等,参见陛下。”
四人齐齐躬身下拜。
朱敛微微抬手,目光在四人脸上缓缓扫过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
“赐座。”
几名亲卫搬来马扎,四人依言坐下。
朱敛没有急着说话,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那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军帐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吴襄有些局促地挪动了一下身子,将头垂得更低了一些。
他知道自己在南门的表现并不好看。
“诸位。”
朱敛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。
“把你们叫来,是要定下这辽阳城的最后攻势。”
“袁爱卿,你先说说北门的情况。”
朱敛的目光落在了袁崇焕身上。
袁崇焕站起身,对着朱敛抱了抱拳。
“回陛下,北门防守极其严密。”
“臣昨日率部猛攻了三次,甚至一度用云梯登上了城楼。”
“但皇太极在北门布置了大量的火铳和滚木,且亲自在城楼督战。”
“只要我军一露头,就会遭遇毁灭性的打击。”
“臣无能,未能攻破北门。”
袁崇焕说完,脸上有些愧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