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留在原地的济尔哈朗,此时压力陡增,四周的明军如潮水般涌来,将他这支小小的队伍围得水泄不通。
黑云龙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,隔着重重的盾牌,一眼便瞧见了在战群中疯狂砍杀、身着精致贝勒战甲的济尔哈朗。
“那条大鱼跑不掉了,两翼长枪兵给我压上去,火铳手在后方放冷枪,别让他突了围。”
黑云龙大声指挥着,麾下的数千精兵立刻如同精密的仪器一般运转起来,将包围圈越缩越小。
济尔哈朗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,温热的鲜血溅在石板上,瞬间化为冰冷的血水。
在绝对的兵力和装备优势面前,曾经名震辽东的八旗勇士,此刻也只能像困兽一般,无望地挣扎着。
仅仅半个时辰,济尔哈朗身边便只剩下了三个浑身是伤、连站都站不稳的亲兵,他们互相用肩膀支撑着,眼神中满是死寂。
济尔哈朗拄着满是缺口的长刀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身上已经多了十几处大大小小的伤口,鲜血顺着他的大腿不断地往下流淌。
不过,当他转过头,看到东门方向并没有太大的动静,料想阿济格应该已经成功突围之后。
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上还是露出了一抹惨淡的笑容。
就在这惨烈的战场边缘,一阵整齐而沉重的马蹄声突然由远及近地传来。
一杆在火光和烟尘中猎猎作响的金色大明龙纛,在数千名身披重甲、神情肃穆的御林新军簇拥下,缓缓分开了人群,来到了这条被鲜血染红的街道上。
朱敛骑着那匹高大雄壮的白马,身披耀眼的金黄锁子甲,右手按在腰间的宝剑上,神色淡然而威严。
黑云龙见皇帝亲自驾临,连忙翻下马背,单膝跪地,行了一个军礼。
“末将黑云龙,参见陛下,此处的顽敌已被末将彻底围死,绝无逃脱的可能。”
朱敛在马上微微抬手,示意他平身,那双深邃的眼眸却透过层层枪林,落在了那个拄刀而立的后金将领身上。
“黑爱卿,这被围困的鞑子首领,瞧着气度不凡,可曾查明是何人。”
朱敛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,在安静下来的街道上缓缓回荡。
黑云龙站起身,伸手指着不远处那个满身血污却依然高昂着头颅的身影,眼中闪过一丝轻蔑。
“回陛下,此人便是伪金的辅政贝勒、镶蓝旗副旗主,济尔哈朗。”
朱敛听到这个名字,眉头不由得微微一挑,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。
在原本的历史上,这位济尔哈朗可是顺治朝的郑亲王,后金中难得的智勇双全之辈,深得皇太极的器重。
他翻下马背,在几名顶尖大内侍卫的重盾保护下,缓缓走到了距离济尔哈朗约莫十步远的地方。
“济尔哈朗,朕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人,如今这十里河城已破,你又何必为那注定要覆灭的伪金殉葬。”
“只要你肯放下兵刃,归降我大明,朕可以保全你全族性命,并在京城赐你府邸,高官厚禄一并奉上。”
朱敛看着这个即使到了绝境依然挺直了脊梁的女真名将,心中不免动了一丝收服的念头。
然而,济尔哈朗却只是啐了一口混着血水的唾沫,脸上露出极其不屑的狞笑。
“明朝皇帝,你不用在老子面前说这些废话,我爱新觉罗家的子孙,只有战死的勇士,没有摇尾乞怜的狗。”
“大金的江山是靠刀枪打出来的,今日老子技不如人死在这里,那也是老子的造化,想要老子投降,简直是痴人说梦。”
济尔哈朗用尽全身力气,将长刀指向朱敛,嘴里的血沫不断地随着他的咒骂喷涌出来。
他身边的三名亲兵也齐声怒吼,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冲向朱敛,却被两旁的明军用重盾狠狠地砸了回去。
朱敛看着眼神中充满了仇恨与决绝的济尔哈朗,轻轻地叹了一口气,那双原本有些温和的眼眸,在瞬间变得冷冽如冰。
他知道,对于这些已经被奴化、且对大明怀有刻骨仇恨的八旗高层,任何怀柔手段都是多余的,唯有彻底毁灭,才是对大明将士最大的保护。
“既然你执意要求死,朕便成全你的忠义。”
朱敛神色冷漠地转过身去,右手马鞭轻轻向下一挥。
“长枪兵,上前,送他上路。”
黑云龙在旁当即心领神会,猛地一挥手,一排排身强体壮、手持丈八长枪的明军甲士立刻越过了盾牌。
“刺。”
随着军官的一声暴喝,数十杆冰冷的长枪如同出洞的毒蛇,带着尖锐的呼啸声,狠狠地朝着济尔哈朗攒刺过去。
济尔哈朗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,试图挥刀拨开那些刺来的枪头,但他的身体实在是太疲惫了,动作在明军眼里显得无比迟缓。
“噗嗤——”
连续沉闷的利刃入肉声在街巷里响起,十几杆长枪毫无悬念地洞穿了济尔哈朗的身体,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青石板上。
鲜血瞬间从他的嘴里和身上的伤口中狂涌而出。
他死死地瞪着朱敛的背影,直到双眼中的光芒彻底散去,那干枯的手掌才终于松开了长刀的刀柄。
剩下的几名亲兵见自家主子惨死,也发了疯一般地想要冲上来拼命,转眼间便被无数的明军用长枪和钢刀剁成了肉泥。
朱敛在侍卫的护送下重新翻身上马,看着倒在血泊中、死不瞑目的济尔哈朗,他的心中没有丝毫的怜悯。
“黑云龙,卢象升。”
朱敛勒转马头,声音在血腥味弥漫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冷酷。
“臣在。”
黑云龙与刚刚从东门方向围堵归来的卢象升连忙在马前躬身应命。
“传朕的旨意,各部人马立刻打扫战场,天亮之前,必须将十里河城内残留的建奴残兵全数肃清,一个活口都不留。”
朱敛用马鞭指着四周还在零星升起硝烟和交火声的街巷,冷声下达了最后的清剿命令。
“末将遵旨。”
两名大将齐声领命,随即转身开始调遣各自麾下的精锐,对整座城池展开了残酷的拉网式清洗。
当清晨的第一缕微光终于穿透浓浓的硝烟,洒在这座残破不堪的十里河城时,城内的喊杀声与哀嚎声终于渐渐平息了下去。
临时清理出来的府衙大堂内,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硝烟味。
朱敛坐在一张有些破损的主位上,没有王承恩在身边伺候,他便自己动手,用一长条雪白的棉布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宝剑上的血迹。
卢象升与黑云龙两人身上带伤,甲胄上沾满了黑红色的血迹,神色却极其振奋地快步走入了行辕大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