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烨低头看着怀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团灰毛,表情有点僵硬。
灰鼠也僵住了,抬头跟楚烨对视了一眼,然后飞快地把嘴里的药丸吞下去,缩成一团,装死。
“拿着。”裴溪不放心叮嘱了一句,“别让它跑回来。”
要真被炸到,肯定就成老鼠碎片了。
楚烨非常嫌弃地拎起灰鼠的后脖颈那块的皮毛,灰鼠在空中动弹不得,只能吱吱叫了两声表示抗议。
裴溪已经转身回到石头边上,蹲下来把那一颗炸弹摆正,又把火药线引出来,拉到离石头两步远的地方。
楚烨见状,拎着老鼠毫不犹豫转身就走。
见人都退至安全的地方,裴溪掏出火折子,吹了两下,火光亮起来。
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百米外那些暗卫有的躺着有的坐着,都往这边张望。
裴溪把火折子凑近火药线。
火药线嗤嗤地烧起来,火光亮得刺眼。
裴溪转身就跑,跑慢了她就得连同那些碎石一起被炸得东一块西一块了。
轰——
一声巨响。
地面震了一下,碎石从头顶的树枝上哗啦啦掉下来。
裴溪猛地往地下一扑,用手护住头,等那阵碎石雨过去了才直起身。
烟尘很大,空气里全是火药的味道。
她眯着眼睛往石头那边看,有些失望。
那块大石头还在。
裴溪走近,发现大石头的表面多了数条裂缝,从顶部一直裂到底部,像一张破败的蜘蛛网。
最宽的裂痕也有两个手指并拢的宽度。
裴溪皱眉,她低估了这块石头的厚度。
从外面看只是一块大石头堵在洞口,但炸开之后才知道这块石头嵌进洞口的深度比她想的要深得多,少说也有两尺厚。
一颗炸弹的威力,确实不够。
她伸手去摸布袋里的另一颗炸弹,犹豫了一下。
可再炸一次,动静太大,难保不会把洞口彻底炸塌。
她蹲在石头边上琢磨的时候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楚烨走过来,把灰鼠往她肩膀上一放,灰鼠立刻顺着她的胳膊滑下去,钻进布袋里躲着不肯出来了。
楚烨看着石头上的裂痕,伸手按在石头上,像是在感受什么。
“让我来试试吧。”
裴溪看了他一眼,往旁边让了让,做了个‘请’的手势。
只见楚烨把手掌贴在裂缝的位置,深吸一口气,然后猛地发力。
裴溪听见一声沉闷的响动,像是骨头节子咔吧响了一声,但又不是骨头的声音,是石头开裂的声音。
那条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,从两个指头宽变成一掌宽,又从一掌宽变成两掌宽,碎石从裂缝里簌簌地掉下来。
楚烨收手,往后退了一步,脸色没什么变化。
石头上的裂缝刚好能让裴溪侧着身子挤进去。
裴溪探头往裂缝里看了一眼,里面黑洞洞的,什么都看不见,但她能闻到一股潮湿的石粉味道,还有一股发闷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。
“明朔。”裴溪对着裂缝喊了一声,“能听到吗?”
里面安静了大概两秒,然后传来一阵咳嗽声,接着是明朔的声音,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是他在说话。
“郡主!
听到了!
我在这!”
裴溪松了口气,人还活着就好。
楚烨又把手按在石头上,往两边一推,碎石头哗啦啦地滚落下来,洞口又大了一圈,足够一个人猫着腰钻进去了。
明朔扶着老张,第一个从洞里钻出来。
他浑身都是灰,头发乱得像个鸡窝,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,眼眶泛红,嘴唇干裂起皮。
他出来之后差点没站稳,便
扶着石头蹲下去将老张躺平放好,自己还没来得及喘两口气,就猛地站起来,一把抓住裴溪的胳膊。
裴溪被他吓了一跳。
“郡主,老张快不行了。”明朔的声音在抖,“他后背被石头砸了,伤口没怎么出血,但这几天一直发高热,人已经快没意识了,求您快救救他!
他都是为了救我,才会受伤的。”
楚烨皱着眉拨开明朔扒拉着她的手。
裴溪视线挪到地上躺着的人脸上,只见脸色灰白,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口子,他闭着眼睛,呼吸又急又浅,喉咙里发出一种粗糙的声响。
裴溪蹲下去摸他的额头,烫手。
她又摸了一下脉搏,跳得很快,但很弱。
而后一把撕开老张身上的衣服,只见衣服之下受伤的地方全都化脓,甚至有的地方还在流脓水。
裴溪皱眉,要知道古代只要染上风热就极有可能丧命,她利落地将发间的簪子取下来,从里面拿出一根细长的银针,将老张身上的脓包一一挑破,腥臭的黄色脓水顺着淌下来。
裴溪做完这一切,又从袖子里又摸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,她掰开老张的嘴,把药丸塞进去,又让他喝了点水,确保他把药咽下去了。
做完这些,裴溪才站起身,把手里剩下的一小瓶药递给明朔。
“这个给他外敷,伤口上的青紫地方抹一层,等两个时辰再抹一次。”
裴溪说着又从自己布袋里翻出一个小纸包,
“这个退热的,化在水里喂他喝,如果烧不退,就隔一个时辰再喂一次。”
明朔接过去,手还在抖,但动作已经很麻利地在处理了。
他一边给老张敷药一边感动:“郡主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,这几天我一直盼着你来,终于将你盼来了。”
裴溪摆了摆手:“先别废话了。”
矿洞里陆续钻出来十几个人,个个灰头土脸,有一个出来之后直接趴在地上不起来了,还有一个出来就抱着树吐了。
凌泽带着几个缓过劲来的暗卫过来帮忙,把人一个一个扶到林子边上安顿好。
等所有人都出了矿洞,明朔也暂时把老张安顿好之后,直起身来擦了把汗,转头正想跟裴溪说什么,目光突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他愣住了。
明朔的嘴巴张了张,又合上,再张开。
“凌尘?”明朔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你怎么在这儿?你不是应该在……你怎么在这儿?”
凌尘抬眼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把脸转到一边去了。
明朔又转头看裴溪,再看楚烨,再看凌尘,表情跟活见了鬼似的。
裴溪拍了拍肩膀上的灰,淡定地看了明朔一眼:“你先顾好你的人。”
明朔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了一眼身后躺了一地的矿工,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转身回去照看老张了。
只是他的眼神还是时不时往凌尘那边瞟。
裴溪把手伸进布袋里摸了摸灰鼠的背,灰鼠在她手心蹭了蹭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灰鼠鼓鼓囊囊的腮帮子,面无表情地说:“药丸先吐出来,回头再给你吃。”
灰鼠假装没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