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溪脸上的笑容不变,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深沉,手上把玩着一个小瓷瓶,她看着逐渐靠近的二人,嘴角的笑变得阴鸷起来。
她打定主意。
若这二人欲意攻击,则证明这群人图谋不轨,必不能留;若这二人按兵不动,则证明这群人心机深沉,必不能留;若这二人欲意讨好,则证明这群人表里不一,必不能留。
果不其然,随着二人的靠近,裴溪一眼就瞧见了他们手中明晃晃紧握着的匕首。
她挑眉,舌尖抵了抵后槽牙,单手拨开了手中瓷瓶的塞子。
淡淡的幽香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,而这群大老粗的爷们却并未察觉。
眨眼的工夫,二人已然靠近裴溪。
其中一个黑脸汉子瓮声瓮气道:
“姑娘,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,识相的就赶紧走,别自找麻烦。”
裴溪歪着头看他,嘴角的笑意加深:
“我要是不走呢?”
黑脸汉子不怀好意地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:
“那我们就只好送姑娘走了。”
话音刚落,黑脸汉子和另一人齐齐伸手就来抓裴溪的胳膊。
裴溪也不反抗,顺着两人的力道就被拽了起来,手中的瓷瓶掉在地上,像水一样的液体流了出来,鼻尖的幽香更加浓郁。
许是将裴溪抓在手中,那黑脸汉子放松了防备,冲着那中年男人摇头:
“这小娘们莫不是个傻子?”
就在这时,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从林子那边传了过来:
“再不放开她,手就别想要了。”
黑脸汉子脸上的笑容僵住。
所有人都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。
林子边缘,楚烨一身黑衣骑在马上,正淡淡地看着这边。
他身后影影绰绰地站着不少人影,粗略一数,少说也有十几个。
他翻身下马,迈步朝这边走来,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。
凌泽和凌尘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,其余的暗卫从林子两侧包抄过来,悄无声息地把这群本地人围了起来。
中年男人连带着所有人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也包括裴溪。
楚烨走到裴溪身边站定,低头看了她一眼,语气平淡:
“跑得挺快。”
裴溪嘴角抽抽,痛心疾首地看着他,这不纯捣乱来着吗?
一切尽在不言中,楚烨光看她脸上的表情,就知道裴溪在想什么了,他冷着脸看她,神色不虞。
合着他还来错了?
楚烨咬牙切齿,就该让这死丫头吃点苦头,他再现身。
他丝毫没发现,以他和裴溪为中心,四周的人不分敌我地全都倒了下去了,就连凌泽和凌尘都没能幸免。
最后还是凌泽虚弱的声音唤回楚烨被裴溪气的离家出走地神智。
楚烨回过神来,他转身垂眸看着地下倒了一片人,额头青筋暴起,他不敢相信地闭上眼。
再睁眼时,眼前的场景没有任何变化。
楚烨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。
倒是一旁的裴溪叹了口气,任劳任怨的蹲下身开始救人。
大意了,她没想到自己身后还有友军,还好这次的药毒不死人,只能让人晕厥。
是以她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颗系着红绳的褐色木珠,凑到凌泽鼻尖停留了两息。
凌泽悠悠转醒,却依旧无力躺在地上起不来,浑身上下能动的只有一双眼睛。
裴溪一个一个地蹲下去救人,楚烨也沉默地亦步亦趋跟在她后面。
无法无视身后的跟屁虫,裴溪索性直接站起身,将手中的木珠丢到楚烨怀里,冷声道:
“跟了这么久,也看到我怎么救人了,剩下的人你去,这可是你的属下。”
楚烨张了张嘴,回头一看,自己的心腹全倒地上起不来,能正常活动的也就只有他和裴溪了。
他看着裴溪已经溜到坍塌的煤矿洞口的背影,就知道她不会回来救人的。
楚烨攥着木珠的手紧了紧,蹲下身开始复制裴溪先前的操作。
而煤矿洞口的裴溪,她将耳朵紧紧贴到堵住煤矿洞的那颗大石头上,口中低声嘀咕着。
没一会,大石头下面的缝隙开始松动,几块鸡蛋大小的石头滚落,一颗老鼠头从缝隙里看出来,接着是整个身子都挤了出来。
一只个头不小的灰鼠围着裴溪的脚不停转圈。
裴溪蹲下去,食指摁在它头上,逼停了它的动作。
灰鼠吱吱叫了两声,四只短爪子在地上胡乱划拉。
“别动,老实点。”裴溪压低声音,拇指在它脑门上蹭了蹭,带着安抚的意味。
灰鼠立刻不动了,绿豆大的眼睛滴溜溜转着,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。
“小东西问你点事,矿洞里面的人还活着吗?”
裴溪凑近耳朵,听灰鼠吱吱吱地说了一通。
她听完,眼睛一亮,“都还活着?
一个都没死?”
灰鼠吱了一声。
裴溪搓了搓手指站起身,回头看了一眼那边正在救人的楚烨。
楚烨正蹲在凌尘身边,拿着木珠在他鼻子底下晃,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。
等他用木珠将所有人都唤醒后,才发现凌尘这家伙一开始就被直接略过了,好在凌尘现在已经醒了,只不过浑身没力气,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震惊。
他错过了什么,怎么感觉王爷被磋磨了。
裴溪没空管他们,转身蹲到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旁边,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布袋,打开后里面分了好几格,装着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和药丸。
她翻找了一阵,捏出一颗墨绿色的药丸,比黄豆大不了多少,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油纸。
裴溪把油纸剥开,小心地摊平放在膝盖上,药丸搁在一旁。
她又从地上捡了块石头,蹲在地上开始研磨那颗药丸。
药丸质地不算硬,碾了几下就碎了,散出一股苦腥味。裴溪继续磨,把碎末碾成细粉,石头表面沾了一层墨绿色的粉末。
她停了手,又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拔开塞子往粉末上倒了几滴液体。
水不多,刚好够把粉末打湿。
裴溪用石头尖搅拌了几下,粉末和水混在一起,变成了浓稠的绿色液体,除了颜色不对,看起来有挺像写字用的墨汁,但更黏糊一些。
裴溪看了看自己的手指,又看了看头上的钗子,果断把钗子拔了下来。
头发散了一半,她也懒得理,直接拿钗子尖当笔使,蘸了蘸石头上的绿色液体。
油纸已经铺好了,就是刚才包药丸的那张,不大,巴掌见方,边缘还有些褶皱。裴溪想了想,在油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:
“躲远点,本神女要施展神力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