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临近午时，裴溪顶着太阳将楚烨拉到上次他们停马车的地方，这是一个绝佳观景位。
隐约可见河道那边的山体上摆着大大小小的陶罐，陶罐上面有层石蜡密封。
这可是明朔带着一众轻功上成的暗卫忙碌了一上午，搬过去的。
而此刻明朔站在山上，手中举着火把，直直看向裴溪这边。
裴溪点头，身旁的暗卫立马挥动着手里的红帆布。
只见那边的明朔动了，他弯腰，手中的火把杵到地上，而后他二话不说，运起轻功就朝裴溪这边狂奔。
“嘭——”
身后响起接二连三的爆炸声，火光冲天。
明朔听到这震天的响声，也不敢回头，他牢牢记着郡主交代给他的话，点燃那根线后就以最快的速度逃走。
当时他还不懂郡主的话是什么意思，但现在热浪拍在他后背，仿佛要将他吞噬，他才终于懂了郡主当时的再三告诫。
他只恨自己为什么没长对翅膀不会飞，这么想着轻功运转得更快了。
楚烨站在裴溪身侧，双手背在身后，表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，实际上瞳孔微震。
他眼睁睁看着对面那座山的山脚炸开一团又一团的火光，碎石和泥土被掀飞上天，黑烟滚滚升起。
那场面，说是天雷劈山都不为过。
洛书站在两人身后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，整个人彻底看傻了。
爆炸声持续了好一阵才渐渐停歇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，尘土慢慢沉降下来。
裴溪眯着眼看了半天，满意地点点头，转身对楚烨说：“要过去看看吗？”
说着她张开双手，等着楚烨像上次那样将她抱过去。
但楚烨没动，他目光还停留在那片废墟上。
那座山硬生生被炸掉了一个角。
原本堵塞河道的山石崩落一地，河水从缺口处涌出去，虽然还不算通畅，但已经能看到水流在缓慢地往前推进了。
楚烨深吸一口气，转头看向裴溪，那眼神复杂得很。
裴溪扬了扬下巴，笑得一脸高傲：“怎么样，本郡主说的神迹没错吧？”
楚烨眼中多了些亮光，他沉默片刻，低声问了一句：“你是怎么做到的？”
“火药。”裴溪也不瞒他，意有所指的指了指天上，有些神神叨叨，“那可是天上的东西，本郡主闲来无事捣鼓出来了，怎么样威力还行吧？”
楚烨嘴角抽了抽。
还行？
这玩意儿要是用到战场上，攻城略地岂不是如履平地？
他心里翻江倒海，脸上的表情却只变了那么一瞬，很快就恢复成那副冷冰冰的模样。
没从楚烨脸上看到自己想要的神情，顿觉无趣，清了清嗓子，开始说正事：
“还记得我之前在马车里跟你说过的吗？”
楚烨点了点头，脑海里不自觉就浮现了裴溪当时说的话，只是他压根就没想过，裴溪真的有办法能炸开山体的一角。
没想到一直让他头疼的事情，被裴溪轻而易举的解决了。
“现在缺口有了，”裴溪指了指被炸塌的地方，继续说：
“但那些炸碎的山石还堆在原地，得有人去清理，把河道真正疏通开，河道两边的堤坝也要加固，不然水流一冲，又得堵上。
这些都需要人，而恰好墨塘城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人力了。”
楚烨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你不是在发愁那些流民没处安置吗？”
裴溪双手抱胸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，“让他们来修河道，用劳动换粮食。”
楚烨眼神一动，这个法子可行。
赈灾最头疼的就是粮食不够分，光给灾民发粥，那些人闲着没事干，容易生事。让他们干活换饭吃，既解决了人手问题，又维护了治安。
裴溪见他不吭声，又凑近一些，压低声音：
“你放心，本郡主手中那些粮食足以养那些灾民一年半载的，届时新的粮食早就已经种好了，但是先说好这是本郡主借给你的。”
楚烨看了她一眼，皮笑肉不笑道：“那多谢郡主了。”
他转身对洛书吩咐：“去，派人统计一下城中能劳作的灾民人数，明日就开始动工。”
洛书领命，刚要走，明朔也在这时候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，头发都被热浪燎卷了几根，脸上全是灰，狼狈得很。
他跑到裴溪面前，抱拳兴奋道：“郡主，属下幸不辱命！”
裴溪打量他一眼，忍着笑说：“辛苦了，下去休息吧，本郡主准你带薪休假。”
明朔站起身偷偷看了一眼楚烨那面无表情的脸，便退下去了。
楚烨望着那片被炸开的山体，沉默良久，忽然开口问了一句：“你那个火药，配方能……”
裴溪挑眉：“怎么想要？”
楚烨沉默，他喉结滚动。有些艰难道：
“要是不方便就算了。”
倘若这种大杀器真的现世，对于大明朝而言未必是好事。
一想到这里，楚烨第一次不敢面对，狼狈的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