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的。
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。
柳允明自然不是什么王子。
但……
他老师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。
哪怕是王子犯了法,也要同庶民一样去议罪,更何况是一个柳允明呢?
在他老师柳承嗣心中,终究还是国家的法度更高一些。
当然。
如果柳允明犯的不是死罪,手上没有人命,他老师或许会袒护一下。
但……
现在是上万人的冤魂在叫屈。
他老师柳承嗣就算是再舍不得,也只能选择含泪诀别了。
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活得好好的?
但是柳允明…实在是太没出息了。
这种没出息的儿子…留着…终究是个祸害。
“子期……”
“你说话,有些难听了吧?”
“这不好。”
“真不好。”
“兄弟情义,就这么断了?”
“就算是打破头,那也是自家兄弟。”
“关键时刻,心肯定也是要在一起的。”
“心连着心,大家才是好兄弟嘛。”
“这才是关键是不是?”
柳允明一脸笑容,这笑容中多多少少带着一些祈求。
怎么说呢。
天作孽,犹可活。
自作孽,不可活。
道理从来都很简单。
根本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。
只是很多人…看不透…也看不穿就是了。
“好了柳知府。”
“本官奉命调查战俘之事。”
“就从知府衙门查起吧。”
“来人!”
“将知府衙门围起来。”
“不准放走一个人!”
“将知府衙门里的所有人都**过来。”
“一一清查!”
方子期的目光横扫四周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。
柳允明的脸色倏然间变了。
“子期。”
“非要如此吗?”
“做人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。”
“你这样,以后可就只能是生死仇敌的关系了。”
“想必…这也不是你愿意看到的吧?”
“嗯?”
“而且……”
“你这样做。”
“我爹那边…应当也是很难做的。”
“你不是最尊重我爹吗?”
“你现如今如此对待他的儿子,你就是这样报恩的?”
“你的书,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?”
“嗯?”
柳允明咬牙切齿,眼神中透着锐利光芒。
“我之所为,皆是老师授意。”
“老师心中装的,是大梁的**河山。”
“你啊。”
“但凡有老师一半之心胸,何至于此?”
“柳知府。”
“若你真的幡然悔悟,现在就将一切事务都告知于我。”
“所有事情…都能缓缓行之。”
“否则……”
“你真若是一条道走到黑,谁都帮不了你。”
“若你能够坦白从宽,只要你不是首恶,我可保你不死。”
方子期叹了口气。
终究,他还是心软了。
让他亲手杀了自己老师的儿子,他手中的刀,总也落不下去。
说他妇人之仁也好,说他软弱可欺也罢。
他是真不希望他的老师白发人送黑发人。
当然前提是柳允明检举有功。
若他一条道走到黑,其实也没办法了,都已经这样了,还有什么可说的?
到最后,这都成了泡影,毫无意义毫无价值的泡影。
最后的最后……
化为灰烬……
一念至此。
顿感……
心中酸涩。
听到方子期这样说,柳允明眼前一亮,随即脸上露出挣扎神色。
难……
有时候还真就…挺难的。
保住一命?
似乎是最优选择了?
但……赵瑞龙答应了自己,肯定能除掉方子期。
自己若是什么都交代了,就算是能保住小命,这辈子别说是出头的机会了,说不定还要被囚禁一生。
这样的一生实在是太枯燥太没意思了。
与其如此,倒还不如…**…或许…还有新的希望?
**…**……
希望…希望……
心中默默念叨着,嘴唇嗫嚅着,思绪发散着……
柳允明抬起腿,眼神中的混沌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坚定。
“子期。”
“我不觉得我有什么罪过。”
“当然,过错是有的。”
“我作为扬州府的知府,大顺的上万战俘是在我的辖区内出的事,我作为知府,难辞其咎。”
“朝廷若是想撤了我的官职,我也认。”
“过错就是过错。”
“但……”
“我这是无心之失。”
“子期。”
“你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,就封锁了知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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衙门,然后胡乱抓人,此番行为同那些乱匪有什么区别?”
“我会向朝廷上书的,你这等行为,哪里有一个钦差的影子?”
“哼!”
“着实有些不像话!”
冷哼声传来,柳允明黑着脸道。
“是非对错,还容不得你来评断。”
“你想上书就上书吧。”
“这是你的自由。”
“我管不了。”
“你想咋样就咋样。”
“开始搜查。”
“谁若是阻拦,杀无赦。”
方子期风轻云淡道。
那些衙役此刻面面相觑。
他们怎么敢去同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打斗啊?
这不是纯粹找虐吗?
蠢!
蠢到家了!
所以一波就投了。
柳允明看着这些不争气的衙役,心中暗恨,等事情过后一定要好好处置这群混蛋!
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!
该死!
真该死!
该死的烂泥!
“子期!”
“你看我找到谁了。”
“这家伙刚才躲在暗室里面,幸好我多留了个心眼。”
“哈哈!”
“这家伙……”
“属实花里胡哨的。”
霍明舟一脚踹在轮椅上,轮椅摇晃起来,赵瑞龙的身体有些不稳,差点摔倒。
“霍明舟!”
赵瑞龙咬着牙,眼眸中露出愤怒神色。
“嗯?”
“咋了?”
“有啥事?”
“你小子怎么偷偷跑到知府衙门的暗室里面躲着?”
“啧……”
“啧啧啧……”
“你小子心里面到底在打着什么歪主意?”
霍明舟眯起双眼看向赵瑞龙。
赵瑞龙收起脸上的怒色,转瞬间就平静下来。
“我同柳兄交好。”
“过来拜访一番,怎么了?”
“怎么?”
“你们不会连这个都要管?”
“嗯?”
“横行霸道?”
赵瑞龙冷笑道。
“你若是心中无鬼,躲去暗室做什么?”
“是不是在合谋什么不可告人的阴险计划?”
霍明舟骤喝道。
“不要平白无故冤枉好人。”
“若你有证据,就拿出来,没证据的话,我要走了。”
“我爹还在等我回去呢。”
赵瑞龙淡定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