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九章 这席面，我们宁可喂狗
刚才还说说笑笑的乡亲们，此刻全都停下了手里的筷子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院门方向。
只见沈铁柱背着手走在最前头，脑门上还顶着个拳头大小的青紫肿包。
马氏紧跟其后，再往后看，好家伙，二房的沈青海两口子牵着肥头大耳的沈金宝，
三房的沈青河两口子也拽着两个孩子，一家老小浩浩荡荡的。
沈青山原本正端着酒碗给长辈敬酒，看见这群人，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，端着碗的手指骨节微微发白。
林秀云更是气得呼吸都重了。
今天可是他们家大喜的日子，这帮丧门星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添堵！
里正坐在主桌上，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。
他沉着脸站起身，大步走到院子中央，挡住了这群人的去路。
“沈铁柱，你带着这一大家子人，是来干什么？”
里正语气不善，目光扫过他们一家老小，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。
旁边几个族老也跟着站了起来，拐杖在地上拄得咚咚响。
他们刚才还吃着沈青山家热腾腾的猪肉白菜，这会儿自然要给主人家撑腰。
“铁柱啊，白纸黑字的断亲书可是咱们几个老骨头亲眼看着按的手印，县衙里也都备了案。
你们两家现在可是桥归桥路归路，一点干系都没了。”
“今儿个是青山家乔迁的大喜日子，你们跑来凑什么热闹？”一位年纪最大的族老胡子一翘一翘地训斥道。
沈铁柱被当众落了面子，心里一阵窝火。
他目光越过里正，贪婪地盯着院子里那一桌桌冒着热气的席面。
沈铁柱认为，沈青山家盖房子的钱里头，肯定有本该属于他的二十两！
银子是要不回来了，但今天这顿肉，他非得带着全家人吃回本来不可！
“里正叔，还有各位族老，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。”沈铁柱挺直了腰板，厚着脸皮开口，“断亲归断亲，可咱们不还是清水村的乡亲吗？”
“一个村里住着，青山家办乔迁宴，大开院门请全村人吃席，怎么别人吃得，偏偏我们就来不得？”
马氏一听自家老头子开了腔，立刻在一旁大声附和，说话漏风还直喷唾沫星子：“就是这个理！咱们虽然不是一家人了，好歹也是同村。”
“村里办喜事，哪有把人往外赶的道理？这要是传出去，别人还以为青山两口子发了财就六亲不认、容不下乡亲呢！”
这番歪理邪说一出口，满院子的村民全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谁也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！
且不说沈青山一家之前遭了多少罪全拜这老两口所赐，甚至还闹到了县衙里。
就单说这吃席的规矩，年景不好，大家肚子里都没什么油水。
主家办得再热闹，村里人也都心照不宣，每家顶多出一个人来吃顿饭沾沾喜气。
除非是来帮忙垒灶干活的帮工，才能多带个人。
可沈铁柱倒好，一声不吭，直接把儿子儿媳、孙子孙女全家人全拉过来了，这哪里是来沾喜气，这分明是来抢饭的！
“你们要不要脸！”里正被气得胡子直哆嗦，指着沈铁柱脑门上的包骂道，“你看看你头上这包是怎么来的！”
“前两天半夜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腌臜事，真当全村人都是瞎子聋子？”
“青山没报官抓你们就是积德了，你还有脸带着一家老小来混吃混喝？赶紧给我滚出去！”
村民们也都是义愤填膺，就没见过这样的极品，这种人竟然出在他们村了。
“这也太不要脸了，怎么好意思的啊？”
“一家子全来了，这是打算把青山家吃穷吗？”
“那包我听说是半夜来推人家新墙自己撞的，居然还有脸登门！”
可是，任凭村民们怎么指责，里正怎么训斥，沈铁柱一家人就像是聋了一样，脚下生了根似的杵在原地，打死也不往外退半步。
马氏索性两手一叉腰，摆出一副无赖模样。
沈金宝根本不管大人们在吵什么，他的眼睛盯在桌正中央那盆冒着浓香的猪肉炖粉条上。
油汪汪的肉片泛着诱人的光泽，看得他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拉。
眼看着里正和沈铁柱在院子中央争执，沈金宝见没人注意自己，一缩脑袋，像个大胖泥鳅一样钻到了桌子旁边。
他毫不犹豫地伸出脏兮兮的胖手，越过桌沿，直接朝着装满猪肉的大瓷碗里捞去，竟真让他准确无误地捞起了一大块油汪汪的大肥肉。
“嘿嘿，大肥肉！”沈金宝馋得眼睛直发亮，口水顺着嘴角直往下滴拉，张开大嘴就要把肉往嘴里塞。
“啪！”
一声清脆的响声炸开。
芝芝气鼓鼓地冲了过来，手里的筷子毫不客气地狠狠抽在沈金宝手背上。
“啊呀！”沈金宝吃痛，手下意识地一哆嗦。
那块已经碰到嘴皮子的大肥肉直接掉在了地上，滚了两圈，瞬间沾满了泥灰。
“哇——！”
沈金宝平时被惯得无法无天，眼睁睁看着到嘴的肉就这么没了，哪里受过这种委屈。
他顿时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，一屁股坐在地上直打滚，“我的肉！我要吃肉！赔钱货你打掉了我的肉！”
芝芝两手叉腰，小下巴抬得高高的，清脆的奶音在院子里响亮地传开：
“这是我们家的菜，就算端去给狗吃，也绝对不给你们吃！”
小丫头指着门外的方向，大眼睛里全是怒火：“你们全家都是坏人！欺负爹爹，欺负娘亲，还把哥哥卖掉！现在还想来抢我的肉肉吃，做梦！”
被一个小丫头当众指着鼻子骂，马氏顿时跳了起来。
“你个死丫头片子反了天了！敢打我大孙子！”马氏尖叫着就要冲过来撕扯芝芝，“青山！你就这么教你闺女的？”
“看着长辈在门口站着，不赶紧加桌子摆碗筷，还纵容个赔钱货打她堂哥！”
沈青山原本压抑的怒火，在听到马氏骂芝芝的瞬间，彻底被点燃了。
他大步跨上前，一把将芝芝紧紧护在身后。
看着桌上那盘被沈金宝脏手碰到的猪肉粉条，沈青山二话不说，端起那只大瓷碗，转身大步走到院墙角。
那里拴着两条林大柱特意牵来的大黑狗，这两天人多眼杂，专门让它们来看着盖房子剩下的材料的。
满满一大碗飘着肉香的菜，在全院人震惊的目光中，被沈青山毫不犹豫地倒进了狗食盆里。
两条大黑狗立刻兴奋地摇着尾巴扑了上去，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油汪汪的粉条和肉片。
沈青山转过身，将空碗重重地放在桌上，目光如刀子般刮过沈铁柱和马氏的脸。
“我们家芝芝说得一点都没错。”
沈青山的声音不大，却掷地有声，“这两条狗吃了我们家的饭，还知道摇摇尾巴帮着看家护院。”
“可有的人呢？被喂得再饱，肚子里装的也全是坏水，转过头来还要狠狠咬我们一口。”
“这席面，我们宁可喂狗，也绝对不会让你们沾一星半点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