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七章 求芝芝赐福
这话一出,院子里瞬间安静了半息。
紧接着,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几个婶子大娘面面相觑,脑子里回想起了那天的事。
“对对对!我也在场!芝芝确实是这么说的!”
“老天爷啊,这可真是神了!这才过去多久,三娘真怀上了!”
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开始在人群里搜索。
李婶子本来缩在角落里看戏,没想到这火突然就烧到了自己身上。
几十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盯着她,李婶子只觉得浑身不自在,像被放在火上烤。
她有心想乱说,可那天好些个人都在跟前听得真真切切。
“李家的,你倒是说话啊!是不是有这事?”有人催促。
李婶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只能硬着头皮胡乱地点了两下头:“是……是有这么回事。”
她心里此时也是翻江倒海。
难不成这小丫头片子真会什么仙法?
之前她在芝芝面前吃瘪,这会儿心里隐隐生出几分忌惮,不敢再抬头看芝芝了。
见李婶子亲口承认,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。
所有的目光火辣辣地全部集中在了屋檐下。
芝芝将一块贼香的油渣放进嘴里,忽然觉得周围好安静。
一抬头,发现一群爷爷奶奶叔叔婶婶,全都在用一种古怪又热切的眼神盯着自己。
小丫头吓了一跳,手里剩下的油渣险些掉在地上。
她眨巴眨巴大眼睛,茫然地往后退了一小步,正好撞在林秀云的小腿上。
“娘亲,他们为什么都看着芝芝呀?是不是也想吃油渣?”芝芝仰起脸,小声嘟囔。
林秀云还没来得及说话,几个家里儿媳妇或者闺女成亲一两年还没动静的婆子,已经跟饿虎扑食一样挤到了跟前。
“哎哟,芝芝啊,我的好乖乖!”一个满脸褶子的刘阿婆笑得像朵老菊花,伸手就想去拉芝芝的手,“你这小嘴可真是开了光的!”
“阿婆家那个儿媳妇,进门两年了肚皮连个鼓包都没有,你受累,也给阿婆家说句好话呗?”
旁边另一个大婶也不甘示弱,从兜里掏出一把带壳的花生,一个劲儿往芝芝的小兜里塞:
“芝芝,婶子家的闺女嫁到隔壁村,也想求个大胖小子,你帮婶子也念叨两句,老天爷肯定听你的!”
“对对对,芝芝,你也给我家求一个!”
七嘴八舌的声音瞬间把芝芝淹没了。
这些庄稼人,平日里最看重子嗣传承。
谁家要是生不出孩子,在村里根本抬不起头。
现在出了这么个活生生的例子,怎么能不让人疯狂?
芝芝哪见过这阵仗,油渣也不敢吃了,两只小手抱住林秀云的大腿,小脸埋进娘亲的围裙里,不想搭理这些奇奇怪怪的大人。
林秀云被这场面吓了一跳,心底猛地蹿起一股无名火。
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,别人把你当神仙供着,要是求不到,还不被这帮婆婆妈妈的唾沫星子淹死,说闺女是招摇撞骗的妖孽?
在这乡下地方,名声可是能逼死人的!
“各位嫂子大娘,别挤了!快别挤了!”
林秀云一把将芝芝抱起来护进怀里,“大家误会了!这就是凑巧!”
她提高了嗓门,极力想把这事压下去,“大夫刚才都说了,三娘是身子调理好了才怀上的。”
“我们家芝芝才三岁,就是个普通的黄毛丫头!”
“咱们今天办的是乔迁宴,大家吃好喝好就行,可千万别把这玄乎事往孩子身上扯,折煞她了!”
可是,已经上了头的人群哪里听得进去这些。
这些大娘婶子盯着林秀云怀里的芝芝,越看越觉得这孩子不一般。
也是,清水村这种天天被黄土吹着的地方,哪家的孩子不是晒得黑溜溜的?
偏偏芝芝生得粉雕玉琢,皮肤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,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,身上还总带着股若有似无的草木清香。
“秀云,你这就是谦虚了。你看看咱们芝芝这长相,十里八乡你找得出第二个这么水灵的孩子?”
一个婆子满脸堆笑地夸赞,“我瞧着啊,这模样跟镇上庙里挂的送子观音座下的小仙童简直一模一样!”
“沾沾喜气嘛!秀云你别这么小气,就让芝芝开个金口,说句吉利话都不行吗?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越说越离谱,硬生生把一次巧合给捧成了下凡显灵。
林秀云急得额头直冒汗。
她是个爽利性子,平时干活吵架没怕过谁,可面对这些满脸堆笑、一心求个喜气的老少爷们,总不能直接拿扫帚赶人。
就在林秀云急得不知该怎么脱身的时候,一道略带慵懒的声音从屋里传来。
“各位想沾喜气,心思倒是好懂。”
众人纷纷看过去。
谢无渊今日换了一身藏青色的杭绸长衫,整个人长身玉立,。
气质比他前阵子身着粗布短打时更加耀眼了,让众人不敢小觑。
谢无渊似笑非笑地扫了院子里这群人一眼,慢慢悠悠地走近了。
“不过,诸位去镇上的送子娘娘庙里烧香磕头,还知道要往功德箱里扔几枚铜板当香油钱呢。”
谢无渊走到林秀云身边,伸手极其自然地把芝芝从她怀里接过来,单臂抱着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丫头,又抬眼看向刚才喊得最凶的几个婆子,慢条斯理地开口:
“三娘婶婶对芝芝掏心掏肺的好,半夜冒着大雨去废墟里救人,平时又给做好吃的,芝芝心里感激,老天爷这才听了她的心声。”
“你们倒好,几句好话就想空手套白狼?”谢无渊撇了撇嘴,“真想求我们家小福星赐福,是不是得先摸摸自己的兜,看看能拿出什么诚意来?”
他这番话夹枪带棒,一点没留客气。
反正他也不是这村里的人,没有说好话的义务。
村民们被他说得一愣。
有人觉得尴尬,脸涨得通红;也有几个极其滑溜的,脑子转得飞快,立刻往自己兜里摸去。
刚才那个刘阿婆最急,在腰间的破布兜里翻找了半天,摸出一个被摸得油光水亮的木头小兔子。
“有诚意!有诚意!”刘阿婆举着木头兔子凑上前,笑得露出一口黄牙,“芝芝啊,这是阿婆孙子最喜欢的小玩意儿,阿婆送给你玩,你帮阿婆念叨一句行不行?”
芝芝低头一看,小鼻子立刻嫌弃地皱成了一团。
木头兔子黑不溜秋的,上面还沾着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口水和泥巴印子。
小丫头赶紧往谢无渊怀里缩了缩,两只小手把脸一捂,闷声闷气地抗议:“木头都臭臭的啦!芝芝不要!”
谢无渊直接被她这小模样逗笑了,顺手揉了一把芝芝毛茸茸的头顶。
“就是,这种糊弄小孩的破烂玩意儿,也拿得出手?”
谢无渊转头看向刘阿婆,语气淡了下来,吓得刘阿婆手一缩,赶紧把木头兔子塞回了兜里。
谢无渊空出的左手往宽大的袖兜里随意一摸,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一个东西,“啪”地一声搁在了旁边刚刚摆好的八仙桌上。
阳光正好打在上面。
那是一个银锭子,底部刻着官银的戳记,规整漂亮,表面泛着一层耀眼的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