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 心疼了?
顾深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凉薄。
“孟晚虞,你不是一直挺怕我的吗?看着我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,你应该高兴才对啊。我要是哪天真被打死了,你不就彻底解脱了?”
她蓦地瞪大眼睛,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对!你说得对!”
她猛地站起身,眼眶通红地瞪着他,口不择言地反击,“我巴不得你早点死!最好被打死算了!”
说完,她重重地哼了一声,赌气地扭过头。
只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。
这个不识好歹的王八蛋!
看着她像只生气的河豚一样背对着自己,顾深眼底的阴郁莫名地散去了几分。
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。
忽然,他伸出那只没有扎针的手,修长的食指毫无预兆地戳上了她气鼓鼓的侧脸。
软绵绵的,像某种好捏的面团。
“你干什么!”
孟晚虞吓了一跳,猛地转过头,像只炸毛的猫一样捂住自己的脸,警惕地瞪着他。
顾深慢条斯理地收回手,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女孩脸颊上的温度。
他挑了挑眉,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戏谑:“脾气还不小。”
“要你管!”
孟晚虞又重重地哼了一声,转过身去,死活不肯再看他一眼。
直到顾深闭上眼睛,似乎是真的累得不想说话了,孟晚虞才悄悄转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看在他是个病号的份上,不跟他计较!
“喂。”她放软了声音,别扭地问。
“你饿不饿?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点吃的?”
顾深连眼睛都没睁,只是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。
“那我去给我爸爸打个电话,你有什么事按铃叫护士。”
说完,孟晚虞拿起手机,走出了输液室。
电话很快接通。
“晚虞,你怎么还没回来?”孟清源问道!
听着父亲熟悉的声音,孟晚虞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。
“爸,我有点事情,我和同学借了间画室画画,晚点回去,您帮我跟林阿姨说一声,让她别担心。”
“好,画画是好事,那你注意安全!。”孟清源交代一声就挂断了电话!
她调整了一下情绪,转身推开输液室的门。
门开的瞬间,顾深正低头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输入着什么。
但在看到她进来的那一秒,顾深的手指猛地一顿,随后不动声色地按灭了屏幕,将手机滑进了口袋里!
动作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回来了?”他抬起眼皮,淡淡地扫了她一眼。
孟晚虞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,只是点点头,走过去看了看点滴瓶的进度。
“还有大半瓶呢。”
她叹了口气,实在不忍心把这个满身是伤的少年一个人丢在冷冰冰的医院里。
“行吧,好人做到底,送佛送到西,我陪你把这水挂完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渐渐的天已经黑了!
孟晚虞原本还强撑着精神盯着点滴,可折腾了一下午,她毕竟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高中生。
不知不觉间,她的眼皮越来越重,脑袋一点一点的,最后竟然歪倒在椅背上,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顾深侧过头,静静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女孩。
她睡得很熟,哪怕椅背硬邦邦的,她也只是微微蹙了蹙眉,半边脸颊压出了几道红印子。
几缕碎发调皮地散落在她的唇边,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。
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、甚至有些憨态可掬的模样,顾深觉得好气,又觉得有些好笑。
说她胆小她竟然还敢在他身边睡着!
说她胆大吧,稍微吓唬一下就吓的掉金豆子!
他叹息一声,微微摇头!
顾深转过头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心里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,正在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。
无论是她气鼓鼓地逼他来医院,还是她红着眼眶骂他为什么不反抗,亦或是此刻她毫无防备的陪伴……
这十七年来,他活在无休止的家暴、算计、背叛与恶意之中。
每一天都在深渊里挣扎,每一夜都在梦魇中惊醒。
可今晚,在这个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。
看着身边睡颜恬静的女孩,顾深竟然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。
这是他这十七年暗无天日的人生中,度过的最安心的一个夜晚。
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,让他的心境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。
那种积压在他心头多年阴霾与戾气,仿佛被那天夜里女孩软糯焦急的嗓音,和那几滴温热的点滴药水,无声无息地驱散了些许。
周末。
顾家老宅。
迈巴赫缓缓驶入庄园。
当顾深踏入主宅大门的时候,整个顾家的佣人都震惊得停下了手里的活计。
所有人都知道,大少爷最恨这个家,恨不得顾天照去死。
可今天,他竟然破天荒地、主动回了老宅!
顾深没有理会周围人惊疑不定的目光,他径直穿过长廊,走向了后院那座阳光房。
那里,住着顾家唯一一个没有放弃他、唯一在乎他死活的人。
顾家老宅的后院,阳光透过玻璃穹顶,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满园的兰花上。
顾深推开阳光房的玻璃门,走了进去。
“阿深?”
正在打理兰花的顾奶奶听到动静,回过头。
老人满头银发,面容慈祥。
在看清孙子那苍白如纸的脸色,顾奶奶放下手里的剪刀快步走过来。
抚上顾深的手臂,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顾天照那个畜生……他又打你了是不是?”
老人气得发抖。
“虎毒还不食子!他到底要把你逼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!我找他去拼了这条老命!”
“奶奶。”
顾深反手拉住奶奶的手,声音低哑,却透着一丝难得的温和。
“别去。”他垂下眼睫,掩去眼底深不见底的戾气。
“我不想提他。”
顾奶奶看着孙子这副隐忍的模样,心口一阵阵发疼!
她连声哽咽:“好好好,不提那个畜生!咱不提他!”
祖孙俩在藤椅上坐下。
顾奶奶端来一杯热茶,递给顾深。
老人敏锐地捕捉到了孙子身上细微的异样。
以往每次被毒打过后,顾深虽然嘴上不说,但周身都会萦绕着一股阴鸷与死气。
可今天……
他的眼底,少了几分戾气,多了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、鲜活的人气儿。
“阿深啊,”顾奶奶端着茶杯,不动声色地旁敲侧击。
“最近在学校里,过得怎么样?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