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 纠结
林安闻声抱着篮球转过头,一看是孟婉虞,暴躁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不少。
“怎么了?”林安皱眉问道!
孟晚虞犹豫了一下,还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:“三哥,你,你知道顾深他,他的伤是怎么回事吗?我看他今天脸上全都是血痂,手腕上好像还有鞭伤……”
听到这,林安把篮球往地上一砸,又稳稳接住,一副不以为意的口吻说道:“这个啊,我还以为你要问什么呢。你刚接触我们这个圈子,不知道也正常。”
林安靠在走廊的栏杆上,眼神复杂!
“顾深那小子,别看顶着个顾氏集团太子的名头,实际上在顾家就是个连狗都不如的小可怜。”
孟晚虞瞳孔微微一缩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爸妈那点破事,在这个圈子里早就不是秘密了。”林安压低了声音,撇了撇嘴。
“他爸妈当年就是纯粹的商业联姻,俩人结婚前就互相看不对眼。结婚后更是各玩各的,他爸在外面养了好几个小情儿,私生子私生女都能凑一桌麻将了,她妈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,常年包养小白脸什么样式的都有。”
林安说到这里,语气里多了一丝鄙夷。
“这对夫妻在外面风流快活,一回到家看到顾深这个联姻的产物,就觉得是个耻辱。顾深在家里就是个透明人,不,准确地说,是他爸妈发泄情绪的沙袋。”
林安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地敲击在孟晚虞的耳膜上。
“顾家但凡生意上出了点岔子,或者他爸妈在外面受了气,回去绝对要拿顾深出气。听说他爸喝醉了酒,都是用皮带往死里抽的。估计这次他又犯什么错,被他那个狠心的爹给狠狠揍了一顿吧。”
说完,林安拍了拍孟晚虞的肩膀,大大咧咧地安慰道:“行了,你管他干嘛?你不是和他不对付嘛!”
“没死,我就是好奇!”她懵懵的回道!
林安耸耸肩,又拿着篮球走了。
可是孟晚虞愣在原地手脚冰冷得发麻!
在她的世界里,她一直将顾深视为天生的恶魔。
前世那个折磨她的男人,她以为他生来就是带着原罪的怪物。
可是,她却从未想过,这个恶魔的背后,竟然是这样一个支离破碎、毫无人性可言的家庭!
她前世只顾着恨他、怕他,只想逃离他,她根本没有机会,也从来没有去了解过这个疯子的过去。
原来,那个不可一世的顾深,在十六岁的时候,只是一个不被任何人去爱、被亲生父母当成畜生一样毒打发泄的少年!
孟晚虞觉得呼吸急促起来,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阵酸涩。
她忽然想起了自己昨晚在大哥书房里的哭诉。
顾氏最近收购失败,合作被抢。
想来它父亲正愁无处发泄怒火。
而她的一通告状……
是她。
那满身的鞭伤,全都是因为她!
一股强烈的的愧疚感和复杂的心疼,瞬间涌上心头。
孟晚虞红着眼眶转过头,看向教室门口。
恰在此时,顾深洗了把冷水脸从洗手间回来。
他低着头,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滴着水,苍白的脸庞上毫无血色。
他依旧没有看她一眼,只是沉默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。
孟晚虞死死咬住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她看着那个安静得的背影,心里那个原本坚不可摧的复仇避险的信念,突然之就崩塌了!
一整个下午的时光,孟晚虞都心不在焉!
她的视线,一次又一次地偏向后排那个角落。
顾深依旧趴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理智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叫嚣:他活该!他越惨你越应该高兴!离他远一点,保命要紧!
可是,情感上却让她备受煎熬!
是她用自以为是的防卫,将一个本就深陷泥沼、被原生家庭当作畜生般虐待的少年,重新推进深渊!
放学铃声准时的响起!
同学们欢呼着收拾书包,三五成群地往外走。
顾深动作迟缓地直站起来,也许是布料摩擦到了背上溃烂的伤口,他削瘦的肩膀极轻微地瑟缩了一下。
他连看都没看孟晚虞一眼,沉默的从后门走了出去。
孟晚虞思虑再三,猛地站起身抓起书包一阵风般冲出了教室。
连林安在后面喊她一起回家都没顾得上理会。
半小时后。
孟晚虞气喘吁吁地站在了学校操场后方的露天篮球场。
她手里捏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她刚刚跑去校外药店,买来的活血化瘀药膏和消炎喷雾。
偌大的篮球场上热情似火的精力旺盛的少年们挥汗如雨!
而空无一人的看台顶端,坐着一个孤寂的身影。
孟晚虞站在十米开外的看台上看着他!
顾深曲着一条长腿,双肘撑在膝盖上,头深深地低垂着。
不知道在想什么!
晚风吹起他额前凌乱的碎发,露出青紫交加的俊脸。
这一刻,孟晚虞根本无法将这个像被全世界抛弃的流浪狗一样的少年,与前世那个手段狠戾、高高在上的顾氏掌权人联系在一起。
他在十六岁的年纪,没有权势,没有爱,只有满身的伤痕和无尽的黑暗。
孟晚虞深吸口气,压下酸涩和害怕一步一步走了上去。
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看台响起。
顾深没有抬头,但嘴角却微微勾起!
直到,一片小小的阴影遮挡住了他眼前的残阳。
纯白板鞋,停在了他的视线里。
顾深黑眸终于闪了一下。
还没等他抬起头,一个散发着淡淡薄荷与药草气味的塑料袋,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塞进他的怀里。
“给你。”
女孩的声音很轻,语气不稳!
顾深看着怀里的药膏,瞳孔紧缩!
而孟晚虞在把药膏塞出去的那一瞬间,仅存的勇气就已经消耗殆尽了。
她像个做错了事的逃兵,根本不敢看顾深的眼睛,转身就想顺着台阶逃跑!
就在她转身的刹那——
冰冷的手,猛地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!
孟晚虞惊呼一声,被迫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。
顾深依旧坐在那里,但他抬起头看向孟晚虞苍白又慌乱的脸。
“放开我!”孟婉虞挣扎了一下!
可顾深非但没有放开反而握的更紧了!
“为什么?”顾深声音嘶哑的问道!
为什么明明怕他还要给他送药!
是在可怜他吗?
孟晚虞根本不敢直视顾深的眼睛。
她的视线被迫落在少年冷白脖颈上那道血痕上,眼眶顿时红了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女孩的声音软糯,却带着浓浓的鼻音,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,又像是充满了无尽的自责。
“我不知道,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。”孟晚虞垂着眼眸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我昨天只是,只是太害怕了,我不是故意想让你挨打的。对不起,顾深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