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睡着的他
翌日。
孟晚虞背着画板,站在市中心Loft公寓的电梯口,脸色有些发沉。
因为她的身后,正大刺刺地跟着一个怎么也甩不掉的尾巴,顾深。
从她放学开始,这尊煞神就阴魂不散地跟在她后面。等她到了画室楼下,他更是连掩饰都不屑,长腿一跨,直接挡在了她面前!
“你想干什么?”孟晚虞终于忍不住,在电梯门开的瞬间,软着声音问道。
顾深冷峻的眉眼间带着一贯的桀骜与偏执。
但他今天的心情似乎出奇的好。
面对孟晚虞带着刺的质问,他不仅没发疯,反而扯了扯嘴角,深邃的黑眸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。
“不干什么。”顾深单手插兜,迈开长腿直接跨进电梯,反客为主地按下了楼层键,语气理所当然。
孟晚虞深吸了一口气,死死掐住掌心。
她知道顾深有偏执型人格障碍,这个时候跟他硬碰硬,吃亏的只会是自己。
他今天没有像昨天在楼梯间那样动手动脚地威吓,也没有暴躁地逼问,甚至表现出了一种诡异的温顺。
这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!
但她发现只要没躲着他,也没赶他走,似乎让这头随时会咬人的野兽顺了毛。
“随便你。”孟晚虞咬牙,认命地走出电梯,掏出钥匙打开了画室的门。
顾深跟在她身后踏入。
挑高的Loft空间,巨大的落地窗,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。
角落里堆着错落有致的画架和未完成的画布,空气中悬浮着细小的微尘。
很安静。
一种顾深前所未见、甚至在顾家那座奢华冰冷的豪宅里永远无法体会到的,极致的宁静。
他的目光在画室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了孟晚虞纤细的背影上。
“林家的人,不知道你在这里租了画室?”顾深突然开口,低哑的嗓音在空旷的画室里荡开。
孟晚虞正在整理颜料的手猛地一顿。
她转过头,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警惕地盯着他:“你想说什么?”
顾深的直觉太敏锐了。
这间画室是她偷偷租下的。
除了她自己,没有任何人知道。
她不想让林家人觉得她是个附属品,这是她最后的避风港。
看着少女竖起浑身尖刺的模样,顾深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。
“那就是不知道了。”他挑了挑眉,走到窗边,指腹轻轻划过画架粗糙的木质纹理.
“放心,我会替你保密。”
孟晚虞愣住。
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。
这个前世把她逼上绝路、性格暴戾无常的疯子,居然在跟她谈保密?
他又安的什么心?
有什么阴谋?
“你会有这么好心?”孟晚虞毫不掩饰眼底的防备。
顾深动作一顿,黑眸沉甸甸地压向她。
若是往常,被她用这种怀疑的眼神看着,他体内的暴躁因子早就压不住了。
可今天,在这个充斥着松节油味道的温暖空间里,他出奇地平静。
“你试试不就知道了。”顾深收回视线,不再看她,径直走到落地窗边那个巨大的粉色丝绒沙发前,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。
他双腿交叠,身子往后一歪,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。
“画你的画,不用管我。”
孟晚虞气结,但又不敢真的拿扫帚把他撵出去。
这个混蛋,占了她的秘密基地,还装出一副大爷的模样!
气死,到底谁才是主人!
他到底是怎么这么平静的反客为主的!
“好,我要画画了!”
孟晚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走到画架前坐下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太阳逐渐西沉,天空被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染成了浓郁的橘红色。
顾深靠在沙发上,微微偏头,目光就这么直勾勾地落在孟晚虞身上。
此时的夕阳恰好穿透落地窗,给少女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。
她一手端着木质调色盘,一手执笔,纤细的手腕在画布上轻快地游走。
微卷的长发被随意地扎成马尾!
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白皙的颈侧。
这画面美好让他升起破坏欲!
没有豪门里的尔虞我诈,没有那些虚伪的面具和算计。只有颜料在画布上摩擦的沙沙声。
和她偶尔因为思索而微微蹙起的眉头。
顾深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。
突然,他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几个极其细碎、模糊的画面。
画面里,也是这样温暖的夕阳,也是一个坐在画架前的背影,甚至连空气中松节油的味道都一模一样。
那种深深刻进骨子里的眷恋与痛楚,瞬间击中了他的心脏。
是在哪里见过?
是梦里吗?
顾深微微蹙眉,想要努力看清那个画面,可只要一去深究,大脑深处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什么都抓不住。
他放弃了思考,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孟晚虞。
渐渐地,顾深感觉到了一阵久违的沉重感压在眼皮上。
他有极度严重的失眠症。
在顾家那个充满内斗和算计的别墅里,他没日没夜地睁着眼,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,这让他常年处于一种极度暴躁的边缘。
可今天,此时此刻,在这个属于孟晚虞的、只有几十平米的小画室里,听着她画笔摩擦画布的白噪音,他竟然……困了。
眼皮越来越沉,顾深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,他竟然就这么歪在沙发上,奇迹般地睡着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孟晚虞终于落下最后一笔。
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,长舒了一口气,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沙发。
这一看,她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那个不可一世、仿佛随时都要毁灭世界的顾深,竟然睡着了?
夕阳的余晖如同最顶级的打光师,将柔和的橘色光晕洒在他的身上。
此时的顾深,安静得不可思议。
不可否认,顾深有一张很好看的皮囊!
作为画家的本能,在这一刻彻底战胜了理智。
孟晚虞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,她鬼使神差的出拿出一张全新的素描纸,换上了碳铅笔。
笔尖在纸上快速游走,勾勒出少年凌厉的下颌线,描绘出他紧闭的双眼和垂落的额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