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议事大厅之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股顺着山风飘来的,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,
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,紧紧扼住了在场每一位玄牝之门高层的咽喉。
前一秒,他们还在为谁去下山复仇而争论不休,
言语间充满了对世俗蝼蚁的蔑视与不屑。
后一秒,仇人,已经踏着他们宗门弟子的尸骨,打上了山门!
这种转变,快得让他们的思维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。
荒谬!滑稽!还有......前所未有的羞辱!
“竖子!安敢如此欺我!”
脾气最火爆的四长老,那张国字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
他双目圆瞪,须发皆张,身上的青色道袍无风自动,
一股狂暴无比的气劲从他体内轰然爆发,将他身下的那张由金丝楠木打造的椅子,
直接震成了齑粉!
他感觉自己的脸,被人用淬了毒的鞋底,狠狠地来回抽打了上百次!
玄牝之门,屹立昆仑之巅数百年,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?!
被人堵着门杀弟子,这简直就是把宗门的脸面,扔在地上用脚碾碎!
“宗主!大师兄!无需再议!此獠不杀,我玄牝之门,还有何面目立于世间!”
四长老对着首位的玄阳子和一旁的大长老,声若奔雷地抱拳请命。
其他长老和执事,也都是一脸的怒不可遏。
“没错!必须让他血债血偿!”
“区区一个世俗狂徒,竟敢单枪匹马闯我山门?真是不知死活!”
“我看,他根本就不知道,自己面对的是何等伟大的存在!正好,就让他用生命,来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!”
他们的愤怒,源于被冒犯的威严。
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,玄牝之门就是天,就是神,
而世俗界的一切,皆为蝼蚁。
如今,一只蝼蚁竟然爬到了神的脸上撒野,这让他们感到的不是恐惧,而是被亵渎的神圣怒火!
唯有大长老,那双浑浊的眼中,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能在瞬息之间,灭杀数十名训练有素的外门弟子,来者的实力,绝对不容小觑。
但此刻,宗门威严受损,已是骑虎难下。
首位上的宗主玄阳子,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他缓缓站起身,一股比四长老更加恐怖百倍的威压,如渊如狱,瞬间笼罩了整座大殿。
“传我法令!”他的声音冰冷刺骨,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,
“开启护山大阵!内门弟子,结‘天罡剑阵’,于演武场待命!
所有执事、长老,随我......前去会会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客人!”
“是!”
众人齐声应喝,声震寰宇!
一股肃杀之气,瞬间从这座古老的大殿中,弥漫开来!
......
陆风跨过破碎的山门,脚步不急不缓。
入眼所见,并非他想象中清修之地的古朴与素雅,而是极致的奢华与靡费。
脚下的青石板路,每一块都打磨得光可鉴人,
缝隙之间,甚至用金粉勾勒出繁复的云纹。
道路两旁,栽种的并非寻常松柏,而是从各地移植而来的珍稀古木,
每一株都价值连城。
远处亭台楼阁,飞檐斗拱,雕梁画栋,其奢靡程度,比之古代帝王的行宫,都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空气中弥漫的,也非清静自然的草木之气,
而是一种由多种名贵香料混合而成的异香,闻之令人心浮气躁。
陆风的眼神,冷了下来。
一群打着“避世清修”旗号,实则在世俗背后疯狂敛财,享受着帝王般奢华生活的蛀虫。
他们手握超凡的力量,却不用之正途,反而成为他们欺压凡人、攫取财富的工具。
三长老之流,在京都的所作所为,便是最好的证明。
为了扶持一个傀儡家族,便视人命如草芥,随意打杀。
这样的宗门,这样的“修行者”,与那嗜血的畜生,又有何异?
原本,陆风前来,只为复仇。
但此刻,他心中的杀意,又多了一个理由。
——清理门户!替天行道!
他要将这个藏污纳垢的所谓“仙门”,连根拔起!
就在此时,前方的空气中,传来一阵阵剧烈的能量波动。
嗡——!
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幕,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,
自四面八方升腾而起,瞬间将整个玄牝之门笼罩在内。
光幕之上,无数玄奥的符文流转不定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。
护山大阵,开启了。
紧接着,一阵急促而又整齐的脚步声,从前方传来。
只见演武场的方向,数百名身穿白色道袍,手持三尺青锋的内门弟子,
正踏着玄奥的步伐,迅速集结。
他们每七人组成一个小的剑阵,数十个小剑阵又彼此勾连,
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、气势森然的“天罡剑阵”!
剑气冲霄,杀意凛然!
剑阵最前方,一名身材高大,面容倨傲的青年,手持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,遥遥指向陆风。
他,是玄牝之门的内门大师兄,陈玄通,亦是宗主玄阳子的亲传弟子,
年纪轻轻,便已是半步宗师的修为,在宗门之内,地位尊崇,
一人之下,百人之上。
陈玄通的眼神,如同在看一个死人。
他甚至懒得去问陆风的来历,在他看来,敢闯山门者,便是死罪,无需审判!
“布阵!”
他声如寒冰,冷冷吐出两个字。
“喝!”
数百名内门弟子齐声暴喝,剑阵瞬间运转开来!
刹那间,数百道凌厉的剑气,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,
剑气纵横激荡,将地面都切割出一道道深邃的沟壑!
那股森然的剑意,足以让任何一位武道宗师,都望而生畏!
陈玄通的脸上,浮现出一抹残忍的冷笑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,这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,在天罡剑阵之下,被万千剑气,凌迟成一堆肉泥的凄惨下场!
这就是挑衅玄牝之门的代价!
而此时,在更后方的内殿门口,宗主玄阳子、大长老等一众高层,也已经赶到。
他们并未立刻出手,而是选择负手而立,冷眼旁观。
在他们看来,区区一个狂徒,还远不值得他们亲自动手。
让内门弟子结成天罡剑阵将其诛杀,既能磨炼弟子,
又能彰显宗门神威,一举两得。
“哼,不自量力的蠢货!”四长老看着被剑阵围困的陆风,不屑地冷哼一声,
“他还真以为,我玄牝之门,是京都那些任他拿捏的世俗家族吗?”
“此子,今日必死无疑。”二长老面无表情地附和道,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