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烟双腿一软,直接跌坐在漆黑的淤泥里。
泥水四溅,弄脏了她那身华丽的红裙。
她双手用力捶打着地面。
泥浆飞溅到脸上,她也懒得擦。
“可恶!”
“太可恶了!”
她猛地仰起头,冲着半空凄厉尖叫。
“本宫堂堂女帝,两世为人!”
“前世镇压万古,横推一切敌!”
“怎么会输!”
“怎么会输得这么惨!”
她双手胡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。
原本柔顺的长发被揉得凌乱不堪。
几缕青丝黏在沾满泥水的脸颊上。
显得狼狈至极。
百丈外的半空中。
那个刚刚拍死她的灵气巨手,慢慢停止了转动。
表面的混沌气流停止了流转。
巨大的手指开始变得透明。
化作一丝丝白色的雾气。
融入玄黄色的天幕中。
下方的叶玄。
正提着酒葫芦往嘴里倒酒。
清冽的酒液刚刚流出葫芦口。
悬在半空。
突然定格。
叶玄的身体也开始变得虚幻。
从踩在泥地上的脚尖开始。
一点点向上消散。
青衫化作光点。
四肢化作光点。
躯干化作光点。
连同那个灰扑扑的混沌酒葫芦。
一起化作漫天纯净的天地灵气。
飘飘洒洒。
向着四面八方飞去。
短短三个呼吸。
那个不可一世的酒鬼师兄,彻底消失在空气中。
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
柳如烟愣了一下。
双手停在半空。
一个假人!
一个模拟出来的假人,就把她堂堂女帝打得毫无还手之力!
她猛地站起身。
红裙上的泥浆滴滴答答往下掉。
她用力跺着脚。
黑泥被踩得啪啪作响。
“气死本宫了!”
“本宫好气啊!”
“本来是稳赢的局!”
“包赢的局!”
“结果连输三轮!”
金色的字体在天幕上炸开。
【叮咚!】
【比武结束!】
【挑战者柳如烟失败!】
【接下来!】
【挑战者柳如烟将会被送离擂台空间!】
一团刺目的白光从柳如烟脚底升起。
光芒顺着她的脚踝向上蔓延。
吞没了她沾满泥浆的小腿。
吞没了她凌乱的红裙。
吞没了她那张满是不甘的脸。
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。
周围的景象飞速扭曲、拉扯。
化作无数道光怪陆离的线条。
漆黑的淤泥地消失了。
玄黄色的天幕不见了。
耳边的狂风也停歇了。
砰!
双脚重新踩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。
柳如烟身子晃了晃。
扶住旁边的玉石桌案,勉强站稳。
周围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灵草香气。
熟悉的布置映入眼帘。
紫檀木的床榻。
白玉雕刻的梳妆台。
墙上挂着的聚灵阵盘。
这里是她的天仙洞府。
她被送出来了。
柳如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。
华丽的红裙干干净净。
没有一丝泥点。
没有一点破损。
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。
擂台空间里发生的一切,并没有带回现实。
但那种被碾压、被拍碎的憋屈感。
却结结实实地刻在脑子里。
她猛地抬起手。
一巴掌拍在玉石桌案上。
咔嚓。
坚硬的桌面裂开一道缝隙。
“好气!”
“本宫好气!”
她绕着桌子走来走去。
走得极快。
红裙的下摆在空中翻飞。
她猛地停住脚步。
一脚踢在旁边的青铜香炉上。
哐当。
香炉翻倒在地。
灵香灰烬撒了一地。
“该死的酒鬼师兄!”
“明明那么强!”
“明明那么厉害!”
“平日里却装作一个摆烂的烂酒鬼!”
“天天躺在歪脖子树下喝酒!”
“让本宫掉以轻心!”
“本宫被你骗了!”
她越想越气。
快步走到床榻边。
双手抓住丝绸锦被。
用力往外一扯。
锦被被扔在地上。
她还不解气。
走上前去,对着锦被狠狠踩了两脚。
“本宫三场比武!”
“全部败北!”
“底牌尽出,连你一根头发都没伤到!”
“本宫气死了!”
她双手叉着腰。
胸膛剧烈起伏。
呼吸急促。
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擂台上的画面。
她走到那面巨大的铜镜前。
看着里面披头散发的自己。
双手按在梳妆台上。
指甲刮擦着木面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第一轮。”
“本宫的剑,被他斩爆当场。”
她猛地转头。
走向多宝阁。
上面摆着她这些日子收集的灵草和玉瓶。
“第二轮。”
“本宫的火凤凰。”
“几十丈大的火凤凰!”
“被活生生抽成一条线,吸进了葫芦里!”
她随手抓起一个装满聚气丹的白玉瓶。
狠狠砸向墙壁。
啪!
玉瓶碎裂。
十几颗圆润的丹药滚落一地。
散发着浓郁的药香。
她看都不看一眼。
又抓起一株百年血参。
双手用力一折。
咔嚓。
血参断成两截。
被她随手扔在地上。
“第三轮。”
“本宫连伴生帝兵都祭出来了!”
“凤凰帝印!”
“前世砸碎过多少山门!”
“居然被他随手凝聚的灵气巨手,一巴掌拍碎了!”
她走到中央。
双手抱住脑袋。
用力摇晃。
“不可能!”
“一个烂酒鬼,怎么可能有这种手段!”
“那个葫芦,绝对是一件顶级的法宝!”
“那只巨手,绝对是某种失传的绝学!”
她放下双手。
大口喘着气。
精致的脸颊上布满红晕。
这不是羞愧。
这是纯粹的气愤和恼怒。
她何等聪明。
前世统御亿万世界,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?
稍微一冷静。
她就彻底反应过来了。
她伸出食指。
点着洞府外仙剑宗广场的方向。
那里是叶玄平日里躺平喝酒的地方。
“酒鬼师兄。”
“你个老六!”
“骗得本宫好苦!”
她咬着牙,字字句句往外蹦。
“你的酒鬼形象,全都是装出来的!”
“全都是用来迷惑人的!”
“什么从不修炼!”
“什么烂泥扶不上墙!”
“全都是假的!”
她转过身。
背靠着梳妆台。
双手抱在胸前。
“要不是本宫这次进入擂台空间。”
“和模拟还原出来的假人打了一场。”
“本宫怕是现在还不知道你的真正实力!”
“还会一直被你蒙在鼓里!”
“当成一个废物看待!”
她冷笑一声。
走到玉石桌案前。
“你太苟了!”
“堂堂一个绝世强者,居然缩在仙剑宗当个摆烂大弟子!”
“连师尊云芝都被你骗过了吧!”
她伸出手指。
蘸了一点茶水。
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这是本宫。”
“月源境九阶。”
接着,她在旁边画了一个更大的圈。
“这是那个假人。”
“那股威压,那种随手碾压本宫的力量。”
她盯着那个大圈。
手指停在半空。
水滴顺着指尖落下,砸在桌面上,碎成几瓣。
“本宫距离日源境只有一步之遥。”
“体内的灵气储量,远超同阶修士。”
“更何况本宫还有凤凰圣体加持。”
她猛地一拍桌面。
水渍四溅。
“但那个假人。”
“仅仅是随手一抓。”
“就能调动方圆数百里的天地灵气。”
“凝聚出百丈庞大的巨手。”
“这种对天地灵气的掌控力。”
“这种蛮横不讲理的镇压方式。”
她双手在身前用力比划了一下。
“绝对不是月源境能做到的!”
“星源境更不可能!”
“只有日源境!”
“只有跨越了一个大境界的日源境强者!”
“才能对本宫形成如此彻底的碾压!”
她大声喊出这个境界。
对这个结论深信不疑。
毕竟在天剑大陆,跨越一个大境界,那就是天堑。
日源境打月源境,就是降维打击。
这就能完美解释,为什么自己在擂台上毫无还手之力。
“日源境……”
柳如烟念叨着这三个字。
心里的火气不仅没消,反而烧得更旺了。
她快步走到洞府门口。
双手扒着石门。
指甲在石头上抠出几道白印。
“可恶的酒鬼师兄!”
“你一个日源境的强者!”
“居然来欺负本宫一个刚刚转世重修的月源境!”
“以大欺小!”
“倚强凌弱!”
她猛地转过身。
背靠着石门。
双腿微微弯曲。
用力在地板上跺了两下。
“好可恶!”
“好坏好坏!”
“你连让本宫一手都不肯!”
“直接用境界压人!”
“算什么本事!”
她双手握成拳头。
在空中胡乱挥舞了两下。
“本宫好气!”
“好气好气!”
她走到兵器架前。
上面摆着几把精钢长剑。
她随手抽出一把。
对着空气乱砍。
剑刃划破空气,发出尖锐的呼啸声。
“坏师兄!”
“苟师兄!”
“烂师兄!”
她一边砍,一边骂。
剑气在洞府里纵横。
墙壁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剑痕。
聚灵阵盘被剑气扫中。
咔嚓一声彻底碎裂。
洞府内的灵气瞬间紊乱。
她完全不在乎。
继续挥舞着长剑。
直到手臂发酸。
才“当啷”一声,把长剑扔在地上。
剑身在青石地板上弹跳了两下,静止不动。
她双手撑着膝盖。
大口喘息。
胸前的衣襟微微敞开。
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。
她骂一句,跺一下脚。
震得洞府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许久后……
她的一肚子气,才发泄的差不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