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。
“噹——”
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,毫无预兆地在仙剑宗上空炸开。
震碎了半空中的几朵白云。
叶玄举着混沌酒葫芦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噹!”
“噹!”
钟声连绵不绝。
一声比一声急促。
巨大的音波化作实质的气浪,席卷整个宗门。
外门广场上,几百名灰衣杂役弟子被震得东倒西歪。
手里的扫帚飞得满天都是。
内门山峰上,无数道剑光冲天而起。
弟子们纷纷拔出佩剑,满脸惊慌地四下张望。
叶玄砸吧了一下嘴里的酒味,把葫芦塞子按回去。
“宗门警钟?”
他扯了扯青衫的领口,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树干上。
“大中午的敲这么响。”
“还让不让人睡午觉了。”
地面开始剧烈震颤。
青石板上裂开一道道细密的缝隙。
十二道刺目的金色光柱,从宗门边缘的十二座阵眼山峰拔地而起。
光柱直冲云霄,在万丈高空轰然交汇。
一张遮天蔽日的金色光网瞬间成型。
繁复的阵法铭文在光网上急速流转。
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。
护宗大阵,全面开启。
一只正准备飞出宗门觅食的灵鹤,刚触碰到金色光网,瞬间被弹飞出几百米远。
羽毛掉了一地。
叶玄仰着头,看着头顶那层流转着金色符文的光罩。
“连护宗大阵都开了。”
“看来这事儿还不小。”
他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。
“本座感知一下,看看发生什么了。”
叶玄心念一动。
五品大帝境的神识,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。
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,呈水波纹状向外疯狂扩散。
连半息的时间都不到。
整个仙剑宗的每一个角落,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。
没有任何阻碍。
丹药阁里,炼丹炉下的地火正在熊熊燃烧,一炉回气丹刚刚成型。
炼器坊里,一名赤着上身的铁匠,手里的铁锤重重砸在烧红的剑胚上,火星四溅。
灵兽园里,几只未成年的白虎被钟声惊醒,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。
距离广场三十里外的剑塔。
塔顶的封印阵法已经彻底崩碎。
碎裂的阵法石块散落一地。
叶玄收回神识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“本座还以为,是什么大事呢。”
“原来是家里进贼了……不对,是家里的东西长腿跑了。”
剑塔上空。
狂风呼啸。
云层被狂暴的灵气撕扯得粉碎。
十一道身影在半空中急速穿梭。
为首的一人,穿着一件暗金色的长老长袍。
中年女子的容貌,满脸肃杀。
正是仙剑宗大长老,静仪。
日源境一阶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。
压得下方的树林成片倒伏。
跟在她身后的,是十名月源境九阶的内门长老。
十一人呈扇形散开,死死咬住前方的一道黑影。
“结阵!”
静仪大喝一声,双手快速结印。
“玄冰剑诀!”
一把由极寒灵气凝聚而成的巨大冰剑,在半空中成型。
周围的温度骤降,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。
冰剑带着刺耳的破空声,直奔黑衣女子斩去。
黑影在空中猛地一个折返。
身体以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了一下,险之又险地避开剑芒。
冰剑劈在后方的山头上。
“轰隆——”
大半个山头被硬生生削平。
切口处平滑如镜,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坚冰。
黑影停在半空。
那是一个穿着纯黑紧身衣的女子。
身段极其妖娆,将完美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。
浑身上下散发着极其凌厉的黑色剑气。
每一次呼吸,周围的空气都会被剑气割裂出细微的黑色裂缝。
日源境一阶的威压,与静仪分庭抗礼。
正是冲破剑塔封印的镇宗宝剑——混沌古剑的剑灵。
叶玄靠在歪脖子树下,打了个响亮的哈欠。
“这混沌古剑,脾气还是这么爆。”
“在剑塔里关了几千年,居然连剑灵都孕育出来了。”
“不愧是混沌初开时遗留下来的破铜烂铁。”
“有点东西。”
他解下腰间的混沌酒葫芦。
拔开塞子。
“咕噜咕噜。”
一连灌了三大口桃花酿。
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,化作一团暖流。
“快哉!快哉!”
叶玄大笑两声。
“这事儿归大长老管,本座一个不学无术的烂酒鬼,就不去凑热闹了。”
“去帮忙又没好处拿。”
“打坏了花花草草,还得倒贴钱赔给内务阁。”
“不划算。”
叶玄把葫芦重新系好。
双手抱在脑后。
两腿一伸。
继续躺在树荫下,闭目养神。
天空中的打斗声震耳欲聋。
灵气碰撞产生的冲击波,将天上的云彩全部搅碎。
叶玄充耳不闻。
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摆烂姿态。
半空中。
黑衣女子大口喘着气。
纯黑色的紧身衣上,已经被划出几道口子,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。
静仪带着十名长老,已经将她彻底包围。
十一人占据了十一个方位,隐隐形成一个困阵。
上方,是坚不可摧的护宗大阵。
下方,是仙剑宗的重重禁制。
无路可退。
无处可逃。
静仪手持一把三尺青锋,剑尖直指黑衣女子。
“孽障!”
“你本是我仙剑宗镇宗宝剑,受我宗门世代供奉。”
“宗门历代先辈,哪一个不是对你礼遇有加!”
“如今你竟敢冲破封印,妄图叛逃!”
“还不速速束手就擒,滚回剑塔受罚!”
黑衣女子冷笑出声。
“供奉?”
“把本尊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破塔里几千年,终年不见天日,这叫供奉?”
“本尊好不容易修出灵智,化为人形。”
“难道还要回去当一块冷冰冰的废铁,任由你们摆布?”
“做梦!”
她抬起手,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剑气。
剑气疯狂旋转,发出令人牙酸的切割声。
“今日就算拼个鱼死网破,本尊也绝不回去!”
静仪冷哼一声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“动手!”
十名月源境九阶的长剑同时出鞘。
十道刺目的剑光冲天而起,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大剑网。
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,朝着黑衣女子当头罩下。
黑衣女子身形一闪,化作一道黑色闪电。
在剑网的缝隙中来回穿梭。
但包围圈越来越小。
她的活动空间被极度压缩。
“砰!”
一道剑气擦过她的肩膀。
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。
黑衣女子闷哼一声,身形踉跄了一下。
“不行。”
黑衣女子稳住身形,咬紧牙关。
“这老妖婆带的人太多了。”
“本尊刚化形不久,实力还未完全巩固,体内灵气已经快要见底了。”
“护宗大阵不破,本尊这样耗下去,迟早要被抓回去重新封印。”
她快速扫视着下方的宗门。
脑海中飞速盘算。
“硬拼绝对没有胜算。”
“必须想个办法,逼这老妖婆打开护宗大阵。”
“劫持!”
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。
“对!”
“只要抓一个仙剑宗的人当人质。”
“这老妖婆投鼠忌器,肯定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黑衣女子的视线在下方快速搜寻。
“不能抓修为高的长老,容易翻车被反杀。”
“得找个最弱的。”
“最菜的。”
“最好是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的废物。”
她的视线越过一座座山峰。
扫过演武场上那些拿着木剑比划的外门弟子。
“不行,这些外门杂役命太贱。”
“就算死上一百个,静仪老妖婆也绝不会眨一下眼睛,更别提打开大阵了。”
“必须找一个身份够高,但实力又够废的人。”
黑衣女子的视线继续移动。
从内门弟子的居住区,一路扫向宗门广场。
最终。
停留在广场边缘的那棵歪脖子树下。
那里。
躺着一个人。
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青衫。
怀里抱着个破葫芦。
睡得正香。
连天上打得天翻地覆,剑气乱飞,他都没有半点反应。
甚至还翻了个身,砸吧了一下嘴。
黑衣女子盯着那个人影。
几秒钟后。
她突然大笑出声。
“真是天助我也!”
她认出了那个人。
仙剑宗大师兄,叶玄。
那个出了名的烂酒鬼。
天天在树底下睡觉、喝酒、摆烂。
浑身上下连一丁点灵气波动都没有。
彻头彻尾的废物。
“瞌睡来了送枕头。”
黑衣女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“这酒鬼可是云芝宗主的大弟子。”
“身份特殊,地位极高。”
“要是把他抓在手里,静仪这老妖婆绝对不敢乱来。”
“劫持一个毫无修为的烂酒鬼,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。”
“软柿子,就得挑最软的捏!”
半空中。
静仪再次举起长剑。
“结天罗地网阵!”
“彻底封死她的退路,活捉她!”
十名长老齐声应诺,灵力疯狂涌动,剑网的缝隙开始急速收缩。
就在这阵法即将合拢的瞬间。
黑衣女子猛地转身。
将全身仅剩的灵力全部灌注于双腿。
“嗖——”
她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。
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,朝着下方广场的歪脖子树俯冲而去。
静仪手里的长剑猛地一顿。
“不好!”
“她要跑!”
“快拦住她!”
静仪挥出一道巨大的剑气,试图阻截。
但黑衣女子的速度实在太快。
剑气劈空,斩在广场的青石板上,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,碎石飞溅。
黑衣女子距离那棵歪脖子树,只剩下不到五十丈。
三十丈。
十丈。
五丈。
狂风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。
叶玄依旧闭着眼睛,右脚搭在左腿膝盖上一晃一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