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 妈妈

    “云城的计划呢?还去吗?”

    程舒然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程舒然。”

    “再说吧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我现在不想做任何决定。”

    林沉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,没什么温度。

    “行,那我不催你。反正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但你记住一句话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别委屈自己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了。

    程舒然拿着手机,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小花园。

    有老人在遛狗,有小孩在跑来跑去。

    很普通的、安宁的生活气息。

    这就是她妈妈生前住的地方。

    她在这里长大,在这里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,在这里第一次见到裴知衍——那年高中,他来隔壁单元补课,她从阳台上看到他的背影。

    十年了。

    绕了这么大一圈,她又回到了原点。

    “妈妈——”

    汐汐的声音从客厅传来。

    程舒然收回视线,转身走进去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汐汐站在那张照片下面,手里捏着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“妈妈你看,柜子后面掉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程舒然走过去,从她手里接过来。

    是一张折叠了好几道的纸。

    纸质发黄,边角都磨毛了。

    程舒然打开。

    是她妈妈的笔迹。

    歪歪扭扭的几行字,写在一张便签纸上——

    【舒然,妈妈把重要的东西放在老地方了,如果有一天你需要,你就去拿。记得,只有你知道老地方在哪。】

    程舒然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
    “妈妈?你怎么了?”汐汐仰着小脸看她。

    程舒然蹲下来,把那张纸紧紧攥在手里。

    她的心跳得很快。

    老地方。

    妈妈说的老地方——

    是那个只有她们母女两个人才知道的藏东西的位置。

    程舒然站起身,抬头看向客厅角落那面墙。

    那面墙的踢脚线,第三块,可以活动。

    她小时候把日记本藏在那里,她妈妈把钱藏在那里。

    “汐汐,你在沙发上坐一会儿,妈妈去拿个东西。”

    汐汐乖乖爬上沙发。

    程舒然走到那面墙前,单手蹲下,指甲扣住第三块踢脚线的边缘,轻轻一撬。

    踢脚线松动了。

    她把它取下来。

    后面的墙壁上,有一个浅浅的凹槽。

    凹槽里,放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。

    程舒然把信封抽出来。

    封口用蜡封过,沉甸甸的,她翻过来。信封正面,她妈妈的字迹——

    【给舒然。】

    程舒然的指尖冰凉,那牛皮纸信封的质感却仿佛烙铁,烫得她心脏都在收缩。

    “妈妈?”汐汐扯了扯她的衣角,小脸上满是担忧,“你怎么不说话?是外婆骂你了吗?”

    程舒然回过神,深吸一口气,将那份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情绪强行压下。

    她蹲下来,摸着女儿的脸,声音有些发哑:“没有,外婆在夸我们汐汐乖。”

    她小心翼翼地撕开蜡封,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
    里面是两样东西。

    一沓厚厚的、用英文打印的文件,和一封对折的信纸。

    她先展开了那封信。

    熟悉的、温婉的字迹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
    【我的舒然:

    当你看到这封信时,妈妈应该已经不在了,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。

    有些事,我没能保护好你,是我的失职。周曼云不是个简单角色,她背后的人,是冲着我们程家那笔海外资产来的。我斗不过,只能先为你留好后路。

    信封里的,是我以你的名义设立在国外银行的信托基金,里面的钱,足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,受益人只有你,启动密钥是你的生日加上我的。

    舒然,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,平安、快乐地过完这一生,钱,是你的底气,也是你的护身符。不要相信任何人,包括你的父亲。

    老地方的秘密,永远不要告诉第二个人。

    爱你的妈妈。】

    信不落款,也没有日期。

    程舒然死死咬住嘴唇,将那声哽咽逼回喉咙。

    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林沉说那笔资产下落不明。

    原来,妈妈早就为她铺好了一条退路,一条用生命铺就的退路。

    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?

    但是,凭什么她妈妈要死得不明不白?

    凭什么她要像个丧家之犬一样,带着女儿东躲西藏?

    凭什么周曼云那种人渣能逍遥法外,觊觎着本该属于她的东西?

    不。

    她不走。

    程舒然将信纸仔细叠好,然后翻开了那沓英文文件。

    信托基金协议。

    受益人:Cheng Shuran。

    她一目十行地扫过,当目光落在资产总额那一栏时,她的呼吸停滞了。

    那一长串的数字,让她有瞬间的失神。

    她一直以为妈妈留给她的,不过是一些房产和积蓄。她从没想过,会有这么多。

    这笔钱,别说去云城,就是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,都足够她和汐汐过上最好的生活。

    “妈妈,你眼睛红了。”汐汐伸出小手,想去擦她的脸。

    程舒然一把将女儿紧紧抱进怀里,脸埋在孩子小小的肩膀上。

    “汐汐,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“我们不用再怕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外婆给了我们一件最厉害的武器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武器呀?是超人的光线吗?”

    程舒然笑了,眼泪却掉了下来。

    是,这是比光线更厉害的东西。

    是底气,是资本,是她敢于站在这座城市,向所有人宣战的筹码。

    她松开汐汐,擦干脸上的泪痕,眼神已经彻底变了。

    那里面不再有迷茫和怯弱,她拿出手机。

    屏幕上,裴知衍的号码在第一个。

    她的手指悬停了半秒。

    林沉说,别委屈自己。

    裴知衍说,不要再一个人扛着。

    她看着怀里一脸懵懂的女儿,看着墙上母亲温柔的笑脸,看着手里那份沉甸甸的信托协议。

    她拨通了那个号码。

    黑色的SUV在小区门口一个急刹,停在路边。

    裴知衍握着方向盘,心脏还在狂跳。

    他刚刚把车开出去没多久,心里那股不安就越来越重。

    他总觉得把她们母女俩就这么扔在那个空了四五年的房子里,不是个事。

    万一煤气没关好呢?万一电路老化呢?

    他越想越不放心,于是一直等,直到程舒然打电话,他掉头就开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