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 一家人

    江若彤的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    “那也不能——”

    “能什么?”江浩宇打断她,“裴家什么背景你又不是不知道,他老子虽然退了,随便说句话也足够咱们家喝一壶的,我们家的破事还没处理完,你非得再去惹?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招惹,我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是追人追到医院去了,人家都不乐意见你,你还上赶着给人家甩脸,丢人不丢人?”

    这话扎得太狠了。

    江若彤的眼圈瞬间红了。

    “江浩宇,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!”

    “我说的不是事实?”江浩宇靠回沙发上,毫无所谓的样子,“你喜欢裴知衍,可人家从头到尾就没正眼瞧过你,就算程舒然不在,轮也轮不到你。”

    江若彤气得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书房的门打开了。

    江国良穿着居家服走出来,面容苍老了不少,鬓角的白发比两周前多了一片。

    “吵什么?”

    “爸——”江若彤立刻转向他,“您说句话,裴知衍那边——”

    “别说了。”江国良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,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,“裴家的事,你以后少掺和。”

    江若彤愣住了,“爸,您也不帮我?”

    江国良抬起头,目光疲惫,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无力。

    “若彤,爸现在自顾不暇,公司的事还没收尾,你妈那边还要打官司分财产,我没有精力,也没有能力去替你出这个头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给我听好了。”江国良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裴家不是我们现在惹得起的,裴知衍跟谁在一起是他的私事,你以后别再往上凑了,省得给家里添乱。”

    添乱。

    又是添乱。

    江若彤站在原地,嘴唇哆嗦了两下,终于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她转身上楼,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。

    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江浩宇斜了一眼楼梯方向,又把视线收回来。

    “爸,那程舒然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“怎么,你还想着她?”江国良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江浩宇摸了摸鼻子,“也不是想着,就是这口气咽不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咽不下去也得咽。”江国良放下保温杯,“婚约都解了,你还能怎么着?人家现在跟裴知衍纠缠不清,你插进去算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就是不爽。”江浩宇嘟囔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不爽有什么用?”江国良的声线带着一种磨出来的钝感,“你自己掂量掂量,就咱家现在这情况,谁还会高看你一眼?你能给人家什么?人家凭什么选你?”

    这话把江浩宇噎得半天没接上来。

    江国良撑着桌沿站起身。

    “我跟你说句实在的,现在最要紧的是保住公司,保住这个家的底子,其他的事情都往后放。程舒然也好,裴知衍也好,跟咱们已经没关系了,你别再去节外生枝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能做什么?”江国良转过头,直直看着自己的儿子,“你上次喝醉了去人家公司闹事,被人家报警,这事传出去多难听?你是真想把咱们家最后一点体面都丢干净?”

    江浩宇的嘴张了张,又合上了。

    “消停点吧。”江国良往书房走,“等这阵子过去了再说。”

    书房门重新关上。

    客厅里就剩江浩宇一个人,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他的手机又亮了。

    是朋友群里的消息,有人在发今天的商业新闻,标题里赫然写着“江氏建材再失两家战略合作伙伴”。

    江浩宇把手机翻了个面,扣在茶几上。

    不爽。

    真他妈不爽。

    可不爽又能怎样?他老爹说得对,他们家现在确实没资格去跟任何人叫板。

    别说裴知衍了,就连程舒然,他现在也拿人家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
    那个女人比他想象中狠多了。退婚退得干净利落,丑闻曝得恰到好处。

    她一个人,就把江家逼到了墙角。

    而他呢?

    一个被家里养废了的纨绔子弟,除了那点家底,什么都不是。

    程舒然看不上他,太正常了。

    江浩宇闭上眼,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。

    算了。

    爱谁谁吧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楼上。

    江若彤坐在梳妆台前,对着镜子卸妆。

    棉片划过脸颊,带下一层精致的粉底,露出底下微微发红的皮肤。

    镜子里的人,眼眶通红,嘴唇死死抿着。

    江若彤把棉片攥成一团,狠狠砸进垃圾桶。

    她拿起手机,翻到裴知衍消息对话框。

    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她发的,“知衍哥哥,我想见你。”

    对方始终没有回复。

    江若彤盯着那行灰色的文字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,最终又收了回来。

    她把手机锁屏,扔到一边。

    爸说得对,裴家不是他们现在能惹的。

    但不代表这件事就这么算了。

    她不会放弃裴知衍。

    只是现在不是时候。

    等江家的风波过去,等她重新站稳脚跟,到时候再看,谁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。

    市一院VIP病房。

    汐汐抱着那只兔子,正趴在程舒然的被子上画画。

    裴知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一手翻着手机,一手伸过去帮汐汐扶住画纸,免得她歪着手臂画不舒服。

    “叔叔,你看,这是妈妈。”汐汐举起画纸。

    纸上歪歪扭扭画了一个长头发的女人,旁边站着一个小小的圆脑袋。

    “画得很像。”裴知衍接过画纸认真看了看,“旁边这个是汐汐?”

    “嗯!”

    “怎么只有两个人?”裴知衍把画纸还给她,语调尽量随意。

    汐汐歪着头想了想。

    然后拿起笔,又在画纸右边歪歪扭扭画了一根竖线,顶上加了个圆。

    “这是叔叔。”

    裴知衍手指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画叔叔?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天天在这里啊。”汐汐理所当然地说,“不画你画谁?”

    程舒然半靠在枕头上,听着这对话,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

    裴知衍抬起头,正好对上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。

    四周的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汐汐浑然不觉,低头继续给叔叔涂颜色。

    裴知衍垂下视线,盯着画纸上那个简陋的火柴人。

    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。

    “叔叔,你怎么笑了?”汐汐抬起头,好奇地盯着他。

    裴知衍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。

    “因为汐汐画得好。”

    汐汐得意地挺起小胸脯,把画纸举到程舒然跟前。

    “妈妈你看!我把叔叔也画进去了!”

    程舒然接过画纸,看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儿,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