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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七章 一刀两断的约定

    裴知衍不知发了多久的呆,最终闭了下眼,拇指用力摁了摁太阳穴。

    不关他的事。

    她自己选的路,自己作的,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
    他低头去摸车钥匙的时候,余光扫到副驾脚垫上有个东西。

    一张小小的存储卡,黑色的,指甲盖大小,半截卡在脚垫的绒毛里。

    裴知衍弯腰捡起来。

    是一张 SD卡。

    不是他的。他车里从来不放这种东西。

    他把卡翻了个面,又扫了一眼副驾座椅——座椅缝隙里夹着几粒碎泥渣,还有一小段断掉的树枝。

    全是程舒然刚才摔进来的时候蹭上的。

    裴知衍把卡捏在指间,没多想,揣进上衣口袋。

    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。

    他把外套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,走到书房,打开电脑。

    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存储卡的时候,手指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看还是不看。

    程舒然大晚上的从一条暗巷里跑出来,后面有人追,身上沾满了泥和树枝碎屑,脚踝肿得老高。

    她去干什么了?

    裴知衍把卡插进读卡器。

    文件夹弹出来,里面有二十多张照片。

    他点开第一张。

    暖黄色灯光,一间装潢考究的茶室。红木家具,水晶吊灯。

    画面里有两个人。一个女人靠在沙发上,酒红色连衣裙,妆容精致。旁边坐着一个男人,侧身朝她,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没有任何解释余地。

    裴知衍往后翻了几张。角度变了,男人的脸终于露出来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猛地停住。

    江国良。

    这是他们家族生意上的竞争对手。

    而那个女人……

    裴知衍放大照片,盯着屏幕看了三秒。

    不认识。

    但程舒然为什么会偷拍江国良?

    他往后又翻了几张,最后一张拍得匆忙,糊了大半,但能看出那个女人推了江国良一把,姿态比之前更加亲昵。

    裴知衍靠回椅背。

    程舒然,江国良,一条暗巷,一张存储卡。

    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。

    响了三声,那头接了。

    “哟,裴大爷,这个点了还不睡?”周延的声调拖得老长,背景里隐约有游戏的爆炸音效。

    “帮我查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“江国良,儿子叫什么,什么来头,家里有什么人,都长什么样。”

    周延那边顿了一下,游戏音效也停了。

    “江国良?就建材那个老江?他儿子叫江浩宇啊,本地有名的纨绔,开保时捷到处晃,嫩模女友多得很……”

    说到一半,忽然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“等会儿,你不是上次跟我说,你前女友在跟一个开保时捷的处对象?”

    裴知衍没吭声。

    周延那头倒吸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“卧槽,你前女友的未婚夫是江浩宇?那个整天泡夜店的江浩宇?”

    “闭嘴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,兄弟,程舒然什么眼光啊,从你换到那种……”

    “先去查人,别管那些。”

    “行行行。”周延识趣地收了话头。

    裴知衍挂了电话,拿起手机大致上网搜了一下,基本能确定那天的人就是江浩宇。

    书房里只剩下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怎么,她想搜集什么证据吗?

    但这又跟他有什么关系?他才是那个真正的受害者。

    他恨她恨得要命。

    恨她说走就走,恨她六年不回头。恨她跟别的男人订婚还要去做修复手术。

    可他更恨自己到了现在,居然还是放不下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程舒然回到家的时候,快十二点了,孩子已经睡觉了。

    她疲惫躺在沙发上,把今晚的事情全部大致回想了一遍,再自己细细检查时,也确定胶片是真的丢了。

    她记得,上车的时候整个人是摔进去的。

    那么,很有可能在她摔进副驾的那一瞬,存储卡就掉出来了。

    几乎有很大的概率可以判定,存储卡掉在了裴知衍的车上。

    如果裴知衍看到了……

    她不能让他牵扯进来。

    周曼云,江家,汐汐的户口,全是她一个人的烂摊子。

    六年前她把他推开就是不想让他被拖下水,现在更不行。

    她必须把东西拿回来。

    裴知衍的号码……

    六年前她亲手拉黑的,联系方式,手机、连共同好友都刻意疏远,断得一干二净。

    但那十一位数字她记得。

    刻在骨头里的那种记法。

    程舒然盯着手机拨号键盘,拇指悬在绿色通话键上方,停了很久。

    凌晨十二点十七分。

    她按了下去。

    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
    每一声长音都砸在心口上。

    第四声的时候,接了。

    那头没出声。

    程舒然攥着手机,喉咙发紧。

    “……是我。”

    沉默了大约五秒。

    裴知衍的声线从听筒里传过来,带着深夜特有的低哑,冷得扎人。

    “程舒然,你居然还记得这个号码。”

    “我有东西落在你车上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一张存储卡。”

    那头又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心里一沉,果然在他那边。

    “对,是我的。我想拿回来。”她莫名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拿回来可以。”裴知衍停了一拍,“先告诉我,里面拍的什么。”

    她的指甲掐进手机壳边缘。

    “跟你没关系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跟我没关系?”他嗤了一声,“我救了你一命,你把东西落在我这儿,然后说跟我没关系?”

    她的呼吸一窒,“这本来就是我的私事,我求你帮忙,我是欠了你一个人情,但这是我的私事,无从告知,你别逼我。”

    “行,那这东西我就不还给你了,是什么都不重要,我把它毁了就行。”

    程舒然大惊失色:“那是我的东西,对我很重要,你不能乱来!”

    “你怕什么。”他问,带着审讯般的耐心。

    程舒然咬着下唇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
    不能说。说了就会把他拖进来。

    “不说是吧。”

    他真是意外她的嘴硬。

    裴知衍的声线忽然变了,极轻极慢,每个字都含着某种危险的意味。

    “那这样,你来陪我一晚上,我把卡还你。”

    他不是故意要说这种话,他就是太生气了,生气到这种时候,她都还想瞒着他。

    程舒然整个人僵住,耳朵嗡了一声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听不懂?”他的语调懒散得过分,“你不是要做修复手术吗?既然马上要做了,不如……”

    “裴知衍!”

    “怎么,你不是说我们早就两清了?两清的人之间做个交易,不过分吧。”

    她的眼眶烫得发疼。

    他在羞辱她。

    用最难听的方式,把她仅剩的那点体面撕碎。

    可她没有别的办法。

    那张卡里是她唯一的筹码。没有它,周曼云的事就没有证据,汐汐的户口就迁不出来,她就永远被困在这个笼子里。

    她吸了一下鼻子,把涌上来的酸涩全咽回去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裴知衍那头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说好。”她的声线平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我答应你,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条件。”

    她闭上眼。

    “这件事之后,我们彻底一刀两断,你不再出现在我面前,不再查我的事,不再管我,从此以后,裴知衍和程舒然,再无任何瓜葛。”

    听筒里的呼吸停了整整三秒。

    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。

    那笑里什么都有。讥讽,恨意,还有一种她听不真切的、被碾碎了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行。明天晚上八点,我发你地址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断了。

    忙音尖锐地刺进耳膜。

    程舒然握着手机,整个人蜷进沙发里。

    手机屏幕上,通话时长定格在四分二十三秒。

    来电显示的备注,是她六年前存的。

    两个字。

    知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