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遇见前任

    程舒然怎么都没想到,和前任六年后再重逢,会是在她咨询处女膜修复手术的场景。

    男人靠窗而坐,气质冷冽。

    白大褂,金丝眼镜,鼻梁高挺,侧脸线条利落得过分。额前碎发垂下来几缕,整个人像是从某种禁欲系医疗剧里截屏出来的画面。

    听见声音,他抬起了头。

    四目相对的瞬间,程舒然感觉自己的血液从头凉到了脚底。

    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低下头,把口罩又往上拉了拉,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
    “不好意思,我走错诊室了。”

    “程舒然。”

    身后传来的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漫不经心,却像一记闷锤砸在她心上。

    她脚步顿住。

    裴知衍靠在椅背上,目光越过电脑屏幕,不紧不慢开口。

    “别装了,你那个口罩连鼻梁都没压住。”

    程舒然:“……”

    她下意识抬手去按鼻梁处的口罩,动作做到一半才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这不就是变相承认了吗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。

    程舒然闭了闭眼,认命般地转过身。

    六年没见,裴知衍变了很多,又好像什么都没变。

    大学那会儿他是医学院的传奇人物,专业课常年第一,手术操作课经常被教授拿来当示范模板。

    一米八七的个子,往哪儿一站都是焦点,偏偏长了张生人勿近的冷脸。话少,脾气硬,追他的女生排到校门口,他一个眼神都懒得给。

    唯独对她不一样。

    他会在大冬天骑半小时单车去她宿舍楼下送热豆浆,会把她论文里的数据错误一个个标红改好,会牵着她的手无声向众人宣示主权。

    那时候所有人都说,裴知衍这座冰山只为程舒然融化。

    可后来却……

    程舒然眸中闪过难堪和痛意,却咬紧了唇瓣,一声不吭。

    裴知衍看着她,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去,落在她手里的挂号单上。

    抬头清清楚楚的写着几个大字。

    【处女膜修复咨询】。

    空气陡然安静至极。

    安静到程舒然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
    裴知衍的目光再次移回她脸上,唇角微扯,似笑非笑。

    “和我分开这么久想到做这种手术,你这是准备去骗谁。”

    程舒然手指攥紧了挂号单,纸张在她掌心皱成一团。

    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和他没关系?

    裴知衍嗤笑一声。

    唇角的笑嘲讽又夹杂着恨。

    他猛的站起身。

    椅子被他推得往后滑了半寸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绕过诊桌,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。

    一米八七的身高压迫感极强,程舒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撞上了诊室的门。

    裴知衍在她面前站定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下一秒却伸出手。

    程舒然偏过头,以为他要做什么,心跳漏了一拍。

    但他只是从她手里抽走了那张挂号单,垂眼看了看,然后当着她的面,慢条斯理地丢在一旁桌上。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那个膜。”

    裴知衍打断她,挑起俊眉,三分痞气三分嘲弄。

    声音压得很低,不想被门外的人听见,又想故意让她一个人难堪。

    “不是早就被我破了吗?”

    程舒然的脸轰的一声烧了起来。

    难堪如潮水将她淹没,耳中瞬间嗡鸣一片。

    他怎么能,怎么能说出这种话!

    指尖掐破掌心,她几乎是咬着牙叫出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“裴知衍,我要换医生!”

    “换不了。”

    裴知衍面不改色,后退一步重新靠回诊桌边缘。长腿随意地交叠起来,那双幽眸却死死盯着她。

    “老周今天请假,这个科室就我一个值班的。要么跟我谈,要么改天再来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抬眼望过来,眼神里多了一层意味不明。

    “怎么,怕我技术不够好?”

    程舒然又羞又恼,但更多的却是难堪和羞耻。

    当初他们分手不体面,为了让他彻底死心,她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个遍。

    想必如今,他应当是恨死她了吧。

    不过这样也好。

    毕竟她现在的处境比六年前还要糟糕。

    她扯了下唇,有些破罐子破摔。

    “裴医生说得对,我就是这种人。我下贱、薄情、见钱眼开。六年前甩了你我就是为了攀高枝,现在又要为了嫁人修补那层膜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拉开诊室的门,声音带上细微波动。

    “我们早就两清了,这些都是我的事,你管不到我!”

    裴知衍交叠的长腿一僵,脸瞬间黑了下来。

    却只是眼睁睁看着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,一动不动地坐了整整三十秒。

    然后猛地抓起那份病例单就扔进了垃圾桶。

    啪的一声,垃圾桶被打的摇晃不稳,纸团了一地。

    “哟,怎么了这是?”

    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,正是整形科的周医生,裴知衍的大学室友周延,今天本来应该他值班。

    他笑嘻嘻地走进来,冲靠在桌边的男人挤眉弄眼。

    “我刚刚可是看到了,那不是你前女友吗?怎么,来找你复合了?”

    裴知衍冷冷扫他一眼,没说话。

    周延丝毫不怕他的冷脸,自顾自调侃。

    “要是还念着人家,就勇敢上呗。指不定当初有什么误会。”

    做兄弟这么多年,他太清楚了。

    裴知衍这个人,嘴上越是说得狠,心里越是放不下。

    如果真的不在意,他今天根本不会替自己值班。

    裴知衍的脸却比刚才还要阴沉三分,“她也配。”

    周延假装没听见,笑眯眯的把人赶走。

    “行行行,她不配。裴大医生先让让,我这还有个病人要接待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程舒然从医院出来的时候,外面下起了雨。

    她没带伞,站在医院门廊下看着雨帘发呆。

    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裴知衍。

    或者说,她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。

    在街头,在超市,在某次采访任务中。

    但从来没想过会是在这种情境下,以这种身份。

    他看起来很好。

    白大褂很合身,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,多了一种成熟男人的沉稳。

    唯独看她的眼神和记忆中天翻地覆。

    她还记得大二那年冬天,她在校门口的小吃街等裴知衍来送伞。

    漫天大雪里他跑过来,大衣裹着一身寒气,第一件事是把围巾摘下来绕在她脖子上。

    “你傻不傻,不知道找个地方躲雨?”

    她只笑嘻嘻的钻进他怀中,搂着他的腰撒娇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在等你嘛。”

    那时候裴知衍看着她,眼里有无奈,有心疼,更有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里的珍重。

    可刚才在诊室里,那双眸中只剩下嘲讽和深不见底的幽深。

    程舒然用力眨了眨眼睛,把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后,抬脚走进雨里。

    雨不算大,细细密密的,凉意透过衬衫渗进皮肤里。

    她没有打车,就那么走着。

    从医院到她住的地方,步行大概四十分钟。

    她走过两条街,经过一家蛋糕店的时候停下来,买了一块草莓慕斯。

    到家的时候,程舒然浑身都湿透了。

    钥匙刚插进锁孔,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。

    一个小小的身影扑过来,抱住她的腿。

    “姐姐回来了!”

    小姑娘才五岁半,扎着两个羊角辫,仰着脸看她,大眼睛亮晶晶的,睫毛又长又翘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,和裴知衍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程舒然蹲下身,把湿漉漉的头发拨到耳后,冲女儿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汐汐在家乖不乖呀,姐姐给你带了好吃的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