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温栀的声音不大,在这空旷死寂的大殿里,却像一道惊雷,劈在了每个人的头顶上。
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。
那个准备血溅当场的老宰相李斯年,身体僵在半空,保持着向前冲的姿势。
但脸上的悲愤和决绝瞬间凝固,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惊愕和心虚的古怪神情。
那些跪在地上、哭天抢地支援李斯年的文官们
也都傻了眼,一个个张着嘴,忘了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。
就连龙椅上的萧容辞都愣了一下。
他知道苏温栀敢进这个大殿就一定是有备而来,但他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扔出这么一个要人命的猛料。
李斯年的孙子,私通东瀛商人?
这可不是小事。
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”
李斯年最先反应过来,他猛地转过身指着苏温栀,激动到手指都在发抖。
“妖妃!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、血口喷人!”
他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,刚刚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荡然无存,只剩下被踩到痛脚的恼羞成怒。
“我李家世代忠良,我孙儿李文更是饱读诗书、品性纯良!怎么可能会与那蛮夷倭寇有所勾备!”
“你这是污蔑!是构陷!是为了给你自己脱罪!”
苏温栀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,心里觉得有些好笑。
这老头,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。
她甚至都懒得跟他争辩,只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。
她的脚步踩在冰冷的地砖上,却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。
大殿里静得可怕。
“李相,本宫有没有污蔑你,你心里比谁都清楚。”
苏温栀停下脚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有些站不稳的老人。
“本宫问你,去年冬天兵部是不是有一批预备送往北境的精铁,在运输途中意外丢失了?”
李斯年瞳孔一缩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。
这件事当时被定性为山匪抢劫。因为数量不大,最后也就了了之了。
可她怎么会知道?
“你不说话?那本宫替你说。”
苏温栀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。
“那批精铁一共五千斤,没有被山匪抢走,而是被你的好孙子李文用三倍的价钱卖给了一个来自东瀛的茶商。”
“那个茶商用那批精铁打造了什么,不用我多说了吧?”
大殿里再次炸开了锅。
如果说刚才他们还觉得苏温栀可能是在胡乱攀咬,那么现在当她如此清晰地说出了具体的事件和数字,所有人的心里都开始打起了鼓。
尤其是那些了解一些内情的官员,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。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李斯年还在嘴硬,但他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底气,“你有何证据?!”
“证据?”
苏温栀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。
“李相,你是不是跪得太久,把脑子给跪糊涂了?”
“在这皇宫里,在这大殿上,我说话需要证据吗?”
她这句话说得嚣张至极,也狂妄至极。
但却没有人敢反驳。
因为她说的是事实。
现在的她就是皇帝的代言人。
她的话就是圣旨。
李斯年被她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,他指着苏温栀“你”了半天,最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龙椅上的萧容辞。
“陛下!陛下,您要为老臣做主啊!”
“这个妖妃,她……她无法无天了啊!”
萧容辞从头到尾都冷眼看着这一切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李斯年。
那眼神里的冷漠和杀意,让李斯年从头凉到了脚。
他明白了。
皇帝是知道的。
皇帝是默许的。
这一切都是他们早就设计好的一个局。
一个专门等他来钻的局。
他完了。
李家也完了。
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下来,让他瞬间浑身冰冷。
“怎么?没话说了?”
苏温栀看着他那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,心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。
他今天敢带头在这里逼宫,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。
“李相,你别急啊。”
苏温栀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这才只是一个开始。”
“卖点精铁算什么大事?顶多也就是个玩忽职守、监察不力。”
“本宫还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呢。”
她说完转过身,对着大殿门口淡淡地说道:“福安。”
一直在殿外伸着脖子偷听的福安一个激灵,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。
“奴才在!”
“去,把本宫让你准备的礼物给李相带上来。”
“是!”
福安应了一声,又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。
大殿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们都想知道,这位工开贵人到底还掌握了什么更可怕的东西。
李斯年已经面如死灰。
他瘫软在地上,像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。
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了。
他只是不明白,他自问做得天衣无缝,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?
很快福安就回来了。
跟着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两个身材高大的禁军,以及一个被他们像拖死狗一样拖进来的、浑身是血的人。
那个人被打得已经看不出人形了。
但李斯年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那是……
那是他孙子李文身边最得力的一个管事!
那个管事被两个禁军粗暴地扔在了大殿中央的冰冷地砖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。
他显然是受过了重刑,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,衣服被血浸透黏在身上,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汗臭味。
他趴在地上像条死鱼一样,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。
大殿里的官员们何曾见过这等场面,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,有些人甚至忍不住别过头去不敢再看。
这哪里是上朝,这分明是阎王殿里的审判。
李斯年看到那个管事的瞬间,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,他整个人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一样。
完了。
这下是真完了。
这个管事姓赵,是他孙子李文的心腹,专门负责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“生意”。所有与东瀛人交易的账目和联络,都是经他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