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容辞的话,像一道冰冷的圣旨,彻底将苏温栀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她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一切,她费尽心机才铺好的路,就在这一瞬间全都被摧毁了。
她又变回了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。
不,比以前更惨。
以前的笼子是金子做的,虽然限制了她的自由,但至少看起来还算华丽。
而现在的笼子是冰冷的钢铁做的。上面还加了一把永远都打不开的铁索。
从那天起,揽月轩就真的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冷宫。
萧容辞下令撤走了所有伺候的宫人,只留下了画眉一个。
那间被改造成工作室的偏殿也被彻底封锁。里面的所有东西都被搬空了。
苏温栀那块可以自由出入宫廷的金牌也被收了回去。
揽月轩的门口日夜都有重兵把守。别说是人了,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
苏温栀被彻底地囚禁了。
她每天能做的,就是从寝殿的这头走到那头,再从那头走回这头。
像一头被困在兽笼里的野兽,日复一日地消磨着自己的生命和意志。
画眉看着她这个样子,心疼得天天以泪洗面。
“贵人,您吃点东西吧。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她端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粥,跪在苏温栀的面前苦苦哀求。
苏温栀像是没听到一样,依旧在窗边来回地踱着步。
她的眼睛空洞无神,看着窗外那一方被宫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。
她不甘心。
她真的不甘心。
就差一点,就差那么一点点,她就可以看到希望的曙光了。
可是现在,一切都毁了。
都怪她太不小心了。她怎么就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呢?如果那天她没有和薛元瑾对视,如果她没有流眼泪,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会发生?
可是,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。
苏温栀停下脚步,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缓缓地滑坐到了地上。
她把脸埋在膝盖里,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她没有哭。
因为她知道,哭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。
她现在需要做的,是冷静下来好好地想一想,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萧容辞虽然囚禁了她,但他并没有杀了她。
这说明在她身上还有他想要的东西。
是什么呢?
是她的身体?还是她脑子里那些关于千机谷的技术?
苏温栀想,应该是后者居多。
毕竟这个世界上美人千千万,但能帮他开创盛世的千机谷技术,却只有她一个人知道。
这,就是她最后的保命符。
也是她唯一可以用来翻盘的筹码。
想通了这一点,苏温栀的心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。
她抬起头,对画眉说道:“把粥拿过来吧。”
“是!贵人!”画眉见她终于肯吃东西了,喜极而泣,连忙把粥端了过去。
苏温栀接过粥,面无表情地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。
她要活下去。
她必须活下去。
只有活下去,才有希望。
她要养好自己的身体,养精蓄锐。她要等,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等萧容辞再次需要她的时候。
她就不信,那个野心勃勃的男人,真的能为了他那点可笑的占有欲而放弃整个江山。
……
萧容辞确实没有放弃他的江山。
但他,也确实快被自己的占有欲给逼疯了。
自从把苏温栀囚禁起来之后,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去过揽月轩了。
他不是不想去。
他是不敢去。
他怕自己一看到她那张倔强又清冷的脸,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暴戾和怒火。
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伤害她。
也怕自己会在她面前再次露出那副卑微又可怜的样子。
所以,他只能把自己埋在堆积如山的奏折里,试图用繁忙的政务来麻痹自己。
可是,没用。
他只要一闲下来,脑子里就全都是她。
是她在书局里跟他侃侃而谈的样子。
是她在工作室里神采飞扬的样子。
也是她在街头为了别的男人流泪的样子。
这些画面像魔咒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播放,折磨得他几近崩溃。
“福安。”他放下手里的朱笔,揉了揉发痛的眉心。
“奴才在。”福安连忙上前。
“她……这几天怎么样了?”他问,声音有些干涩。
他口中的“她”是谁,福安心知肚明。
“回陛下,苏贵人……她……她一切都好。”福安斟酌着说道,“每天按时用膳、休息,只是不怎么说话。”
“是吗?”萧容辞冷笑一声,“她倒是挺沉得住气。”
他以为她会哭、会闹、会绝食,会用各种方法来跟他对抗。
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平静。
这种平静,让他更加的心慌。
他觉得,自己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。
“陛下,您……要不要去看看她?”福安斗胆提议道。
他觉得陛下和苏贵人再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。
萧容辞沉默了。
去看她?
以什么身份去?
是去耀武扬威,告诉她她这辈子都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?
还是去低声下气,求她忘了那个男人,重新回到他的身边?
他做不到。
无论是哪一种,他都做不到。
“滚出去!”他烦躁地挥了挥手。
“是。”福安如蒙大赦,连忙退了出去。
书房里又只剩下萧容辞一个人。
他看着窗外那深沉的夜色,心里第一次感到了一丝茫然。
他得到了这个天下。
他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力。
可是,他却得不到一个女人的心。
他把她像鸟儿一样锁在笼子里。可是,他锁得住她的人,却锁不住她的心。
这又有什么意义呢?
萧容辞忽然觉得自己很失败。
他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,从里面拿出了那本他从文渊阁买回来的《机关要术》。
他翻开书,看着上面那些他依旧看不懂的图纸。
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苏温栀指着图纸跟他讲解的样子。
她的眼睛很亮,像是有星星在里面。
萧容辞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他把书合上,放回了书架。
然后,他又拿起了另一件东西。
那是苏温栀绣了一半的那方手帕。
上面用金线绣着江山的轮廓。
“江山永固”。
他看着那四个字,忽然觉得无比的讽刺。
他要这永固的江山有何用?如果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留不住。
不。
他不会就这么认输的。
他萧容辞想要的东西,从来没有得不到的。
一个女人的心而已。
他就不信,他捂不热。
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。
他要再给她一次机会,也再给自己一次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