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容辞答应了苏温栀的条件。
这个结果,在苏温栀的意料之中,但当她真的听到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心里还是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有兴奋有期待,也有一丝对未来的不确定。
从今天起,她和萧容辞之间的关系,将不再是单纯的,帝王与妃嫔,掌控者与被掌控者。
他们之间多了一层互相利用,互相博弈的合作关系。
这无疑是她重生以来,迈出的最重要,也是最成功的一步。
萧容辞的行动力很强。
第二天,他就下了一道,震惊整个后宫的旨意。
他册封苏贵人为“工开贵人”,赐居揽月轩偏殿“千机阁”,并拨了一队禁军和几个工部的官员,归她调遣,专门负责,研究和改良“利国利民之器物”。
同时,他还赐了她一块金牌,凭此金牌她可以自由出入皇宫,不受任何人阻拦。
这道旨意一出,整个后宫都炸了。
“工开贵人”?这是什么奇怪的封号?自古以来,就没听说过,有妃子用这种封号的。
而且还让她,参与政事?调遣官员?自由出入皇宫?
这简直是,滑天下之大稽!
皇后陈氏,在凤仪宫里气得摔碎了一套,她最心爱的茶具。
“荒唐!简直是荒唐!”她气得浑身发抖,“一个后宫女子,凭什么干预朝政?陛下这是,被那个狐狸精灌了什么迷魂汤了?”
丽嫔也在自己的宫里,大发雷霆。
“我就知道那个贱人不是个省油的灯!现在好了,她不光是得了专宠,还要插手朝堂的事了!
再这么下去,这大周的天下,是不是都要改姓苏了?”
一时间后宫里怨声载道。几乎所有的妃嫔,都把苏温栀当成了,蛊惑君心的一代妖妃。
朝堂上那些言官御史们,也坐不住了。
第二天一早,就有十几本奏折,递到了萧容辞的案头。全都是弹劾苏温栀“牝鸡司晨,祸乱朝纲”,请求萧容辞收回成命的。
萧容辞看着那些奏折,只是冷笑一声,然后大手一挥,把它们全都扔进了火盆里。
“一群食古不化的老东西。”他眼神冰冷,“等他们看到苏温栀能给大周,带来什么的时候,自然就会闭嘴了。”
他非但没有收回成命,反而还下令将那几个上蹿下跳,闹得最凶的御史,给革职查办了。
这一下朝堂内外,再也没有人,敢多说一句了。
所有人都看明白了,陛下这次是铁了心,要护着那个苏贵人了。谁敢再触霉头,就是自寻死路。
苏温栀就这样在所有人的,嫉妒怨恨和非议中,正式开始了她的事业。
揽月轩的偏殿,很快,就被改造成了一个,巨大的工作室。里面摆满了各种木料铁器和工具。
苏温栀换下了一身繁复的宫装,穿上了方便活动的利落裤装。
她每天都泡在那个工作室里,和那些工匠们一起画图纸做模型。
她首先要攻克的,就是那个曲辕犁。
这个东西技术难度不高,见效又快,最适合用来当做打开局面的第一个作品。
她将自己,从册子上看到的图纸,结合大周朝现有的技术水平,进行了一些改良,然后画出了详细的制作图。
那些工部的官员和工匠们,一开始对她这个年轻貌美的工开贵人,都是抱着怀疑和轻视的态度的。
他们觉得一个女人能懂什么营造之术?陛下不过是在陪她玩一场,荒唐的游戏罢了。
可是当他们看到苏温栀画出的那张结构精巧,尺寸标注得分毫不差的图纸时,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他们发现,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贵人,竟然是动真格的!而且她好像真的懂!
于是所有人都收起了轻视之心,开始认真地按照图纸,打造起了,第一架曲辕犁的模型。
苏温栀每天,都忙得脚不沾地。她白天在工作室指导工匠。
晚上回到寝殿,还要继续研究那几本册子,为下一步的计划做准备。
虽然很累,但她的心里却感到前所未有的,充实和满足。
这种通过自己的努力,一步一步去掌控自己命运的感觉,实在是太好了。
萧容辞也时常会来工作室看她。
他不像以前那样,一来就对她动手动脚。
更多的时候,他只是安静地,站在一旁看着她,专注地和工匠们讨论着什么。
看着她那张,因为投入而沾上了些许灰尘,却依旧神采奕奕的脸。他的心里总会涌起一种,很陌生的情绪。
这天,曲辕犁的第一个样品,终于打造完成了。
为了测试它的实际效果,苏温栀决定,带着工匠们,去京郊的皇家田庄,进行一次实地耕作试验。
她拿着金牌,很顺利地就拿到了出宫的许可。
萧容辞本来也想跟着去。但那天正好有几个边关的将领回京述职,他必须亲自接见。
“你自己去,小心一点。”临走前,他再三叮嘱道,“朕已经派了一队禁军跟着你,有任何事,随时派人回来禀报。”
“是,臣妾知道了。”苏温栀点头应道。
她带着一行人,浩浩荡荡地,出了宫前往京郊。
马车行驶在京城繁华的街道上,苏温栀掀开车帘,看着外面那熟悉又陌生的街景,心里感慨万千。
上一次她走在这条街上,还是被萧容辞像牵宠物一样,牵在手里。
而现在她却是,为了自己的事业,光明正大地走了出来。
这种感觉,真好。
马车在一个路口,停了下来。前面好像是发生了什么,堵住了路。
苏温栀正百无聊赖地,看着窗外。忽然她的目光,被街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。
那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,他站在一个书画摊前,正在和摊主说着什么。
他的身形清瘦挺拔,侧脸的轮廓俊朗又温和。
是他!
薛元瑾!
苏温栀的心,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她怎么也想不到,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他。
自从她入宫之后,她就一直在刻意地回避着关于他的一切消息。
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去想他,会因此而动摇自己的决心。
她以为只要不去想,就能慢慢地把他忘了。
可现在当她再次看到他的那一刻,她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。
那些被她强行压抑下去的,思念和情感,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就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。
她的眼睛,一下子就红了。
她就那么痴痴地看着他,看着他和摊主说完话,然后转过身。
他也瘦了。
原本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,此刻却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忧郁和憔悴。
苏温栀的心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揪住了,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就在这时,薛元瑾像是感觉到了什么,忽然抬起头朝着她马车的方向,看了过来。
四目相对。
时间在这一刻,仿佛静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