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天命娇宠:跳出火坑后又成他的笼中雀 > 第九十四章 清风寨
    青岚寨,木寨墙高两丈,用粗原木密密排起来,缝隙里塞着泥,打得很结实,布满经年累月刀劈斧砍的痕迹。

    有些原木的颜色不见,混合着暗红色的鲜血,显露出岁月磨出来的颜色。

    寨门关着,但不是铁锁,是一根横木。

    横木两端各有一个守门的人,手持长枪,不说话,只是站着,眼神往来人身上扫,一双眼睛似是能洞察人心。

    商队停在寨门外五十步,钱满仓不敢靠近,拉着缰绳,马在原地踏步。

    苏温栀下了车。

    她往寨门走,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守门的人,是因为寨门左侧立着一根旗杆。

    旗杆是新的,比寨墙浅,刚立不久,木头还是生的,顶上挂着一块布,被风吹着,半展开半卷着,翻来覆去。

    她站在那里,看着那块布,等那块布被风吹展了,看清楚了。

    那是一块白底的布,上面有纹样,用深色线绣的,绣的是一个图案——苏府的家纹。

    苏温栀站了很久,没有动。

    那个家纹,她从小看到大,苏府的门楣上有,老掌柜铺子里的账册盖着这个印,祭日里兄长祭拜时用的香炉底下刻着这个纹,她认识,太认识了。

    认识到她看见它挂在这根旗杆上的时候,那口压了很久的气,突然就冲上来了。

    不是悲,是另一种东西,烫的,快的,从胸口往上冲,冲到喉咙里,她把它咬住了,没有让它出声。

    她在想,这个所谓的南王,是从哪里得来这个家纹的。

    苏府早就散了,苏家的人能跑的跑了,能死的死了,他是怎么拿到这个纹样,又为什么要把它挂在这里,挂在一根旗杆上,当成招牌,当成旗帜,招摇过市。

    是要让人知道他和苏家有关联,是要借苏家的名头,还是别的什么目的。

    她看不透。

    但她进去之后会知道。

    苏温栀没有看他。

    "进去再说。"他继续,"在外头乱,没有用。"

    "我没有乱。"苏温栀开口,声音很平,平得她自己都有些意外,"我很冷静。"

    沈归看了她片刻,没有再说话。

    苏温栀深吸一口气,把那口气压下去,重新往寨门走。

    守门的两个人把长枪横起来,拦住,"什么人。"

    "进去看病的。"苏温栀说。

    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"里头有瘟疫,进去了不一定出得来。"

    "我知道。"

    "知道还进?"

    "知道才进。"苏温栀看着他们,"我是医者,进去看诊,你们拦着做什么。"

    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,横枪还没有动。

    苏温栀把右手伸进领口,把那枚蝉哨取出来,握在手里,低着头,看了它一眼。

    她想起兄长教她的那句话——气要引着走,不是吹,是引。

    她把蝉哨放在嘴边,运了一口气,像是要把所有的东西——那口憋着的气,那些压了这么久的东西。

    那些她一路走来塞进去的每一分悲和恨——全部压进那一口气里,推出去。

    声音从蝉哨里出来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轻轻的、破破的、像受伤的虫子一样的细声,是另一种,是刺的,是凄的,像是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撕裂开来。

    在黑暗中撕出一条口子,让里头的东西透出来一点,就那么一点,但透出来的那一点,已经足以到让人起鸡皮疙瘩。

    沈归在她旁边,听见那声蝉哨,眼神动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豆蔻在远处,听见了,用手捂住了嘴,低下头。

    苍茫的日光下,那声音顺着风往寨子里头钻,往旗杆上那块苏府家纹的布上飘,往那些病着的人耳朵里钻,往最里头的药庐飘。

    这一声,是祭奠。

    也是宣战。

    寨子里头,有人听见了,有脚步声,有人声,从里头传出来,混乱了一阵,随即又静下来。

    然后,便陷入了深深地黑暗中。

    那种静,不是没有声音的静,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静,是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感觉。

    苏温栀把蝉哨放下来,重新收进领口。

    "让开。"她说。

    两个守门的人把横枪收回去,让开了。

    苏温栀回头,看了豆蔻一眼,"你和钱掌柜他们在外头等,不要进来。"

    豆蔻想说什么,看了她的脸,把话咽下去,眼眶红了,"嗯。"

    钱满仓站在旁边,搓了搓手,压低声音,"苏姑娘,里头有瘟疫,你们两个进去……"

    "有病才要进去。"苏温栀说,"我是医者,医者该进的地方,我都进。"

    钱满仓闭上嘴。

    沈归走到苏温栀旁边,两个人并排站着。

    苏温栀把那件旧衣从袖里取出来,握在手里,抬起头,看向寨门里头。

    里头是一条路,压实的土路,两边有帐子,有人躺着,有人坐着,都是病着的样子,气色很差,眼神涣散。

    一股苦涩的药气从里头漫出来,像是夹着别的什么,潮湿腐朽,像是好几种气味搅在一起。

    她分辨了一下,有清热的草药,有压毒的矿石,还有她一时辨不出的东西,从地面往上蒸。

    这种气味,是有人在煎药,持续煎了很久的那种,药气渗进土里,渗进木头里,散不走了。

    苏温栀深吸一口气,把那些气味一并吸进去,记住。

    然后迈步,跨进了寨门。

    沈归跟在她旁边,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寨子里的人看见她,有人让开,有人盯着她,盯着她身上那件红衣,盯着她手里那件旧衣,目光各异。

    苏温栀没有看他们,一直往里走。

    她知道南王在哪里,在最里头,在药庐,就在寨子的中央。

    走了一段,有个孩子跑过来,站在路中间,抬头看她,眼睛大,不怕人,就那么看着。

    苏温栀在他面前停了一下,低头看了他一眼,绕过去,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那孩子在她身后跟了两步,被旁边的大人拉走了。

    苏温栀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她一步一步往里走,脚踩在那条压实的土路上,脚底下地面传来厚实的感觉,每一步都很稳。

    手里那件旧衣,她攥得很紧。

    今天,把话说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