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完圣旨,安贤笑眯眯道:“接旨谢恩吧,海王殿下。”
他刻意在“海王”二字加重语气。
“谢,陛下恩典。”
不知为何,夏侯泊打心里觉得这是夏侯澹侮辱他的别样招数。
该说不说,夏侯泊猜对了,但他没有证据。
不明真相的封建老顽固们只道陛下仁慈,对兄弟格外宽容,甚至没用戾王、悖王这些逆号,从前是大家误会陛下了。
成为海王后的夏侯泊失去了自由。
他的理想抱负、雄才伟略通通远去,日日被困在海王府方寸之地。
夏侯泊的人生失去了诗和远方,只剩眼前的墙头马上。
夏侯澹命人切断了海王府与外界联系的渠道,夏侯泊每天睁眼到闭眼都是墙头马上、墙头马上……
他的一妻两妾只剩下一妻一妾,高晞月在夏侯泊出狱前就收拾包袱跑路了。
“晞月侧妃呢?”
成婚不到一年,夏侯泊的事业跌到谷底,他开始怀疑是青樱克自己。
回来两天,玉妍还往正院跑过两回,往日最贴心懂事的高晞月却不见了踪影。
虽然娘家和丈夫都遭了大难,但乌青樱很坚强地告诉自己:
人生不就是这样一波三折吗?我至少,还有王爷、还有王爷……
此刻听夏侯泊提起高晞月,乌青樱放下筷子,嘟嘴不愉:
“泊哥哥,晞月妹妹早跟我们端王……海王府离了心,她是被皇后身边大宫女接走的,还留下了一封休书。”
她本来是怕王爷接受不了,不想说的,但想想就可气:
“泊哥哥那般偏宠她,她却是个冷心冷情的,白瞎了泊哥哥一番情谊……”
手中是和离书,耳边是青樱喋喋不休的打抱不平声,夏侯泊猝然眼前一黑——
“泊哥哥!你怎么了?”
——
不知道夏侯泊怎么想的,海王府的供给用度一应俱全,唯一不同的是与外界隔绝,消息闭塞,太医自然也能请到。
老太医捋了捋胡须,挑眉道:
“王爷乃急火攻心,受了太大刺激导致的暂时昏厥,不用喝药,过会他就自己醒了,不要紧。”
乌青樱忙问:“那王爷的情况要紧吗?”
老太医:“……”
之前没听说海王妃还有耳鸣之症啊,瞒的挺好。
醒来之后,夏侯泊日日流连玉妍侧妃的院子,乌青樱莫名其妙就被冷落了。
为了唤醒夏侯泊冷冰冰的心,乌青樱往外递消息,请求陛下让戏班进府演一出墙头马上。
夏侯澹本不要想理她,刚好安贤汇报时庾晚音也在,庾晚音跃跃欲试道:
“同意,快同意!”
好像同意了能让夏侯泊渡劫一样兴奋。
然后夏侯泊就遭天劫了。
每每夜深人静,温香软玉时,窗外总会飘来幽幽的戏吟。
妾弄青梅凭短墙,君骑白马傍垂~
墙头马上遥相顾,一见知君即断肠~
……
很多年后,夏侯泊甚至记不起今夕是何年了,耳边依旧响着幽怨的戏吟。
乌青樱红着眼控诉夏侯泊:
“妾的眼前人已非彼时人 。两两相望,唯余失望。原来年少情深,也可以走到相看两厌。古今之情,原是相通,凉薄之人如何偕老……”
后来的很多年,同在一个府邸,夏侯泊却再也没见过乌青樱。
——
是夜,乌青樱靠在摇椅上,望着月亮,夏侯泊缓缓进院。
这次乌青樱脸色红润,笑着对夏侯泊说:
“墙头马上遥相顾,一见知君即断肠。妾不后悔,有泊哥哥,是妾的福气。”
说完,她笑着咽了气。
夏侯泊望着她唇角那抹到死都没消失的笑,后背陡然升起凉意,她要缠着他生生世世吗?
不!他的人生就算败给了夏侯澹,也不该是这样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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