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是珊依多疑了,又或许燕国使者和接待的官员只是正常交谈。但夏侯澹的准则是宁可错杀,不可放过。
太后党派众多却大多为捞油水而存在,大夏朝、尤其是都城官场沉疴宿疾,都城驿馆都是鸿胪寺指派官员,占着关系几年不换一轮。
“应该比那小太监好找。”夏侯澹当即便要亲自出马去抓奸细。
意外的是他还让暗卫给凝香准备了一套伪装微服的衣裳。
“我也能去吗?”
分明是惊讶的语气,夏侯澹却看懂了她潜藏极深的期待。
“我暂时没法实现你的夙愿,就先弄个平替。”
也许夏侯澹终其一生都没法挣脱做傀儡暴君的宿命,那她亦只能跟着困守皇宫一生,先瞧一瞧都城的光景也算有个慰藉。
——
他们在早朝后悄悄出宫。马车帘掀起一角,凝香怔住了。
糖担子冒着白气,卖花女篮里簪着带露的茉莉,馄饨摊前蹲着个孩童,正小心翼翼吹着勺里的热汤。酒楼上有人弹琵琶,曲调泼辣辣的,笑声顺着窗棂滚下来,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一地活气。
她眼眶忽然滚烫,“原来这就是人间。”他口中的人间。
她曾听到过宫墙外有叫卖声、笑骂声、孩童追逐声,从不知道这些声音合起来是这样的。
下一刻,一只手轻轻拂过她的面庞,拭去滚落的泪珠,不近人情的暴君说:“我们下去走走吧。”
“可以吗?”会不会有暴露身份的危险?
“可以。”他欠她一个人间。
凝香对很多不值钱的玩意感兴趣,她先在那篮茉莉花前驻足。
夏侯澹落后一步,折了一朵盛放的茉莉别在她发间。白花瓣,乌发丝,衬得她那张苍白的脸也透出三分鲜活气来。
凝香愣住,指尖抬了抬,不敢碰。
他说:“好看。”
就两个字,目光却在她脸上停了很久。那眼神,像在看一朵开在他刀锋旁的花,本不该有,却舍不得折。
看似不般配,实则配极了,天仙配!
凝香的心跳似乎停了一下,略过他矜贵优雅的眼、深邃眼眸还带着笑意。
…
从东城逛到西城,凝香买了糖糕,站在路边吃了馄饨,听了酒楼的靡靡之音…十八年,快十九年,她第一次知道活着是可以这样热闹的。
暗卫手里提了大包小包,就连同行的珊依也买了一堆不值钱的玩意。
夏侯澹在一个卖泥人的小摊前等候,转身却不见了身边之人,他抱着泥人心头一紧。再转身,正对凝香的脸。“你吓死我了!”
凝香却忽然拉住了他的手。夏侯澹呼吸微滞,反手握紧。
喧嚣在后退,他们在熙熙攘攘里奔走,漫无目的。可苦了暗卫们的眼睛,一直在锁定目标,生怕跟丢。
…
他们驻足在驿馆大门前,凝香有些不确定地发问:“这就是接待使臣的驿馆?”
好破,好旧。大门上方的匾额摇摇欲坠,只有斑驳的“驿馆”儿子还算清晰,朝里瞧去也不像官家该有的陈设。
如果使臣住的是这种地方,还会有给大夏进献宝物、纳贡的敬畏之心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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