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朝会,夏侯澹又埋了两个喽啰。
太后党里有个姓魏的弹劾胥阁老,摆出一堆天衣无缝的证据。
夏侯澹确定以及肯定:“以那姓魏的胆识,定然无法做一个如此完美无缺的局,有人在帮他,是端王还是太后?朕该无视还是将他轰出朝堂?”
朝阳殿正殿。夏侯澹烦躁地摇着扇子,凝香在默写夏朝走向覆灭的内部原因和外部原因。
闻言,她停笔:“你要将魏大人轰出朝堂?”听说他的举证挺有说服力,直接轰走不太好吧?
“胥阁老。”
凝香沉默了好一会,他明明知道胥阁老不会做那些事,“陛下……”
他的死亡视线射来,她立即改口:“你,你想贬胥阁老出去避难?也可行。”
凝香骨子里就是桀骜叛逆的,夏侯澹允她说这些,她就敢顶着一张温顺的脸干政。
夏侯澹坐到另一张书案前,提笔欲写,又迟疑,扶着额头道:“贬到哪里?岭南还是北地?”
岭南湿热,北地干冷。凝香怀疑夏侯澹想让胥阁老死还绕弯子。
她移步至夏侯澹身侧,为他轻柔按着太阳穴,沉吟半晌道:“贬去日南郡,做个郡守。”
她吐字很轻,需要夏侯澹微微倾身才能听清,但奇妙的是在那微弱的气音里,有一种异样的清晰,音节像珍珠,一颗颗极轻柔却极分明地滚落。
夏侯澹忽然抬头看她,还是那样清减无依,“南境?你写信?”
不像岭南和北地没油水可捞,日南郡有剪不断的利益纠葛,稍有不慎,胥阁老去过苦日子的下场都比去日南郡好。
“我写。”
他不想被彻底架空,总不能把唯一的几个拥皇党都灭了,她和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
宫女凝香没有价值,小太子的生母纯妃有,清高不能当饭吃。
“陛下这般为胥阁老打算,别人可以不说,他本人还是要说的。”
这次夏侯澹没纠正她的称呼。
富贵养人,她看起来依旧很好欺负,但有一种“非太后不能欺负”的气质,上课态度也不像从前那样不积极。
夏侯澹轻轻笑了起来,眼神狂热而专注,慢慢的,她快变成他的同类了。
“爱妃,甚得朕心。”
——
前朝多了个魏太傅,后宫多了个魏妃,看似太后党大获全胜。
日南郡多了个老郡守。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,京城甚至有人开盘赌胥阁老能活几年。
幕后黑手端王志得意满,他挑唆太后党陷害拥皇党,事后还能去笼络胥阁老旧部,结果却没达到预期。
“本王听闻胥阁老之子才高八斗,满腹经纶,实在不该埋没。”
夏侯泊吩咐下去,暗卫顺利找到胥尧,此胥尧却并非既定未来中那个苦大仇深要为老父报仇的胥尧。
皇宫,夏侯澹的偏殿。外人面前窝囊残暴的君王忍辱负重道:
“大夏有胥阁老这种肱股之臣,有尔这种逸群之才,何愁朝堂肃清无望!”
胥尧感动得热泪盈眶,顶着零零七的代号去了端王府卧薪尝胆。
——
小太子两周岁宴,太后大办,前朝后宫都有人出席,唯有纯妃抱病不出,众人不敢议论。
跟前两年一样,夏侯澹酒没少喝,儿子一眼没看,头隐隐作痛,踏着月色摇摇晃晃去了朝阳殿。
水声骤止。
凝香倏然沉入水中,只余一双惊惶的眼浮在水面,湿发贴在颈侧,像溺水之人。
夏侯澹已至屏风边。
玄色常服沾着夜露与酒气,领口散乱,脚步却稳。隔着氤氲水雾与薄纱,他目光垂下。
良久,他抬手——
她闭上眼。
那只手却只捻起她肩头一片沾湿的花瓣,漫不经心地碾碎在指间。
“继续洗。”
酒意熏然的嗓音落下来,夏侯澹转身,倚进屏风外的矮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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