凝香像溺在水中,抓住他衣角的那只手用尽了全部力气,指腹因缺血而泛白,她艰难地点头:
“他没有明说,但一定是!陛下您信臣妾,他就是这么一个蛇蝎心肠之人!”
声音是碎的,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带着恐惧的轻颤。“他不必思量臣妾的生死,而今、陛下独宠我一人……便是他求的那万分之一可能,若臣妾真如同陛下说的那般蠢,被他卖了还要给他数钱!”
应该是凝香强烈的出宫意愿唤醒了她。
夏侯澹默然,不用凝香提醒他也知道夏侯泊是只笑面虎,毕竟他在尚书房读书时期没少被夏侯泊温柔地笑着坑:
“他抓住太后想让他仇视我的心理,告诉太后他喜欢你,于是太后顺手就让你做了小太子的生母。”
太后有了想扶持小傀儡的想法,当时或许正在物色一个好灭口的人选,这时端王给太后提供了新思路:又好灭口,又是端王喜欢的。
毕竟太后一向热衷于给夏侯澹树立敌人,她恨不得所有人都厌恶夏侯澹,才好大肆收拢权柄。
站在太后的视角,凝香除了没背景好灭口,还是端王上心的女子。让她来做小太子的生母,利用完按死,端王必然会记恨夏侯澹抢他女人。
站在端王的视角,凝香从小与他相识,是万千折服于他魅力的少女之一。借太后之手让她成为夏侯澹的女人、小皇子的生母,凝香有万分之一活下去的几率,而端王……
有万分之一得到一个高级内应的几率。
至于凝香的小命,太后不在意,端王不在意,夏侯澹更不在意。
“臣妾怕,怕到夜间不敢睁眼,怕到黑暗时听到脚步便心口发紧,怕到夜里醒来,看着帐顶不知还能撑几日。”
怕是真的,示弱也是真的。
凝香此时此刻在这里求夏侯澹放她出宫,但她心里清楚出不去。她不在意夏侯澹将她当一个新奇玩意,只求他尽全力庇护她,那就需要情感牵绊。
“只有、只有陛下的气息在榻边时,臣妾才能睡一个安稳觉。”
这话就有点假了,可从她口中说出来,给夏侯澹带来的是不一样的悸动。
凝香像一缕即将散去的月光,苍白、冰凉、易碎。可若长久凝视,便会惊觉那月光深处,竟还固执地跳动着一点萤火——微弱,却真实地燃烧着。
她内心深处对自由的执念,好像夏侯澹对张三的执念。看着她,他心底将那抹灭未灭的光似乎又亮了一点。
“别怕,还是那句话,有朕一天活头,就有你一天。”
凝香哭得更大声了,暴君一脸短命相,说他明天会暴毙而亡她都信。
“……臣妾、臣妾谢陛下……”
“没有人的时候,自称我。”
这一句让凝香的一场崩溃大哭有了回馈。她确定,暴君待她不再是阿猫阿狗的态度了。
“爱妃方才说你与端王从小相识?”
“臣妾……我、我的母亲,名青衫。”
“嗯哼?”
“端王早逝的母妃,叫紫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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