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侯澹那节骨分明的手指已然掐住她的下巴,闻言一怔。
慈贞皇后,好一个遥远的称呼,那是夏侯澹的生母,生下他两年后重病去世了,至于怎么重病的只需要用脚指头想。
他松开了手,凝香却瘫软了下来,坐在他脚边。
“你的母亲叫什么?”
“青衫。”
夏侯澹连生母是何模样都不记得了,更遑论她的陪嫁侍女,此刻却觉这名字耳熟又怪异。
如果夏侯澹的脑子没经受这些年太后的荼毒,他大概还能回忆起慈贞皇后的另一个陪嫁侍女。
“你的父亲呢?”
“父亲寡义,从未出现过,母亲在宫中产下凝香,幸得慈贞皇后宽恕才让凝香在宫里混口饭吃,不至于饿死。”
所以,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,夏侯澹轻轻摩挲了一次她微凉的面颊。
凝香半倚在他膝头,眉眼温淡,有种雨后梨花般的清柔,一袭浅青衣衫拢着瘦削的身体,更显伶仃。此刻微微抬眸看他,眸中氤着一层薄薄的水雾,怯生生的。
“你在隐藏本性,你不是这样的。”他记得她从太后宫中逃出来那晚是何模样。
那是带刺的桀骜不驯。
从他第二次见她,她就开始装了。
柔和的圆眼泛起点点水光,凝香道:“……陛下,臣妾、只想活下去。”
她今日煮了麦冬玉竹甜粥,意在拿慈贞皇后的旧日情分拉近二人距离。或许真有一点,可夏侯澹的脑回路实在清奇,关注点歪了十万八千里。
夏侯澹深深叹了口气,所有无奈都随风消散在空气中:“只要你听朕的话,朕活一天,你就活一天。”
凝香抬头,目光触及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,点了点头,“好,我信陛下。”
其实她不信,这暴君看起来没有长寿之相,但她需要跟他统一战线,或许可以梦想一下……弄死太后那天?
此刻的凝香万万没想到,会威胁到她生命安全的人不止太后,还有一个。
——
凝香当宠妃一年了,夏侯澹好为人师也一年了,没人知道宠妃每天学的不是笼络帝王之术,而是背知识点。
藏书阁成了凝香场去的地方,世间万物互通有无,这里有些书籍的知识能与夏侯澹教的对上,凝香白天会在这里温习。
午后,她正在苦思冥想大陆板块漂移是谁提出来的,宣纸上的“魏”字颇具风骨,后面的名却迟迟写不出来。
魏什么来着?
一点墨迹晕染,凝香的书案多了一道阴影,她抬头看去。
“凝香,好久不见。”
狼毫笔毫无征兆地摔在宣纸上,墨污将那个“魏”字盖得严严实实。
“端王殿下。”她语调轻颤。
身前男子与夏侯澹五官神似,气质截然相反,淡雅高华,挺拔俊雅,好比春水般温柔。
“你与我生疏了。”
“端王说笑了。陛下该下朝了,端王自便,我先走了……”她胡乱收起东西便要下楼,却被他拉住手腕,挣脱不开。
“你在怪我,怪我没带你走,可我有苦衷,你听我说……”
闻言她情绪忽然激动了起来,大力甩开他的手,那层萦绕周身的柔弱骤然锐利如刀:
“夏侯泊!我从来没有指望过你,你们高高在上,我命如草芥!我认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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