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那鬼子听不懂,一脚将他蹬开。可不等这鬼子收刀,又是一声枪响——这鬼子天灵盖被子弹掀飞了。
仿佛连锁反应,一个个早已忍到极限的伪军士兵,全都对身边的鬼子动了手。而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,见战友动了,也血往上涌,纷纷调转了枪口。
只是片刻功夫,现场超过一半的伪军已经和身旁的鬼子扭打成一团。而看见伪军造反,其余鬼子也纷纷调转枪口,这下不管动没动手的伪军,全都成了攻击目标。
“妈的,弟兄们,跟小鬼子拼了!”
“老子早就憋不住了,他们压根没把我们当人看。”
“趟地雷是我们,撤退挡枪子还是我们,这身皮我早就不想穿了!”
一声接一声的怒吼炸开,整个战场顿时乱成一片,伪军和鬼子瞬间厮杀在一起。
刚从楼顶跳下的叶明,见状也是一愣。他看见原本冲向自己的鬼子,竟和身边的伪军打了起来,这才回过神。他脸上泪痕还没干,却已经笑了。
不过他手上没停,九五式突击步枪插上无限弹匣,立刻开火。他率先瞄准那些正对百姓下手的鬼子,连续点射。
一个个还缠着老百姓的鬼子,纷纷头部中弹倒地。
这时候,城防司令部大门已经敞开,上百名全副武装的特种兵冲了出来。原本的攻防战,顿时变成近距离交火。
凭借自动火力,短短片刻,就有不少鬼子接连倒下。一部分特种兵掩护百姓撤进司令部,而楼内的狙击手也第一时间打掉了鬼子的轻重机枪。
此刻大多数鬼子正被伪军纠缠,趁这空隙,叶明迅速与赶来支援的段鹏、魏和尚汇合。
“干!”
叶明态度干脆。伪军根本不是鬼子对手,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调转枪口的伪军被杀。
密集枪声顿时在东西街道响起,一个接一个鬼子倒在特种兵枪下。而叶明冲在最前面,像一把尖刀,手中的步枪不断喷吐火舌,眼前的鬼子接连倒地。
这让许多杀红眼的伪军士兵都愣住了,因为他们面前的鬼子,转眼间已经被清空。
而此刻,末松茂治彻底傻了——一把手枪正顶在他脑门上。
持枪的是他身边那个白白胖胖的翻译官。这人平时总笑眯眯的,对谁都一副和善模样。
虽然末松茂治会华语,但他觉得和华夏人交谈是种侮辱,就连大汉奸齐燮元,他都不愿直接对话,所以才从满洲国找来这个翻译。
这些年来,翻译官深得他信任,加上总是笑脸迎人,末松茂治从未怀疑过他。
此刻,那双看起来软绵绵的手,却异常有力。
末松茂治的武士刀被瞬间夺走,现在正握在翻译官另一只手里,刀刃就贴在他脖子边。周围114师的旅团长和参谋们纷纷举枪对准翻译官,却不敢妄动,生怕一个不慎,就是同归于尽。
“白玉春,你为什么要这样?”
末松茂治想不通,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翻译官,怎么会突然背叛。
翻译官白玉春语气很平静:“末松茂治,你只知道我是满洲国留学东京的学生,却不知道我一家人全住在金陵......他们都死在你这个刽子手手里。
我刚出生的女儿还不到三个月,我的妻子,我的父母,爷爷,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......全都死在你们手中。我留在你身边,就是为了找机会干掉你。”
即便被那么多枪指着,白玉春的手依旧很稳,声音也平淡。只是他那张总是带笑的脸,此刻早已没了笑容。
“本来我打算找游击队合作,最好在外面一枪解决你......没想到,还能让我亲手报仇。”
末松茂治听完,立即对周围部下喊道:“我以师团长身份命令你们开枪!帝国军人宁死不受威胁!”
但周围军官并没有动。这时,一名少将旅团长对白玉春开口:“白桑,你可别忘了,你在盛京还有个家。只要你放开师团长,我会......”
他话还没说完,一颗子弹飞来,直接打穿了他身旁另一名旅团长的脑袋。
紧接着,又一轮子弹飞来。四周那些鬼子军官还没瞧见敌人在哪,便接连倒了下去。
末松茂治的脸色一沉。他这时才发现,自己身边的人竟然全被解决了。此时114师团早已乱作一团,内外受敌,中间还有伪军接连反水。
叶明带着警卫班直冲指挥部,一眼就瞧见白玉春正劫持着末松茂治。
“戒备!”
他下了命令,随即看向白玉春,接着走到末松茂治跟前。
“末松茂治,”叶明说道,“我早说过,只要你落在我手里,我定会一刀一刀活剐了你。”
末松茂治对上叶明的目光,浑身一冷。叶明没再看他,只是对白玉春点了点头。
白玉春见状,便将架在对方脖子上的武士刀挪开,同时也收起了枪。
“这位长官,”白玉春开口道,“活剐他的时候,我能不能也割几刀?”
“自然没问题。”
叶明招手叫来山虎,把末松茂治捆了个结实,又往他嘴里塞了块破布。
“兄弟,我还得多谢你,”叶明转向白玉春,“不然想活捉这老鬼子,可真不是件容易事。”
“我只是为了我自己。”
白玉春说完,抬手摘掉头上的战斗帽,狠狠摔在地上。他啐了一口,脸上强撑的神情终于垮掉,随即蹲下身,痛哭起来。
叶明先前已听过他的遭遇,此刻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说什么。
这时,轰隆的坦克声逼近城防司令部。太元城里的鬼子早已没了往日的气焰,在反正伪军的协助下,独立师迅速肃清了残敌。
司令部大门口,鬼子的尸体正被一具具拖走。而路中间,上百位百姓的遗骸整齐地排着,不少亲属正伏在旁边哭泣。
尽管叶明拼死来援,之前的反抗中仍有一百多位乡亲死在了鬼子刺刀下。
叶明面色沉重地走到一位老太太的遗体旁,蹲下来,用手仔细擦去她脸上的血迹。
“大娘,”他低声道,“您一门忠烈,人民不会忘记,子孙后代也不会忘记。我向您保证,鬼子欠下的血债,必定血偿。”
说罢,他起身,脱帽敬礼。
叶明接着走向下一具遗体,依次躬身。等他从最后一位乡亲身边站直,李云龙等人已静静立在他身后。
“全体,”叶明命令道,“脱帽,敬礼。”
刷的一声,所有人摘下了军帽或头盔,含泪向牺牲的百姓敬礼。
“你们都看见了吗?”叶明的声音传得很远,“这就是畜生不如的鬼子,这就是侵略者的嘴脸!
这是一场关乎我华夏四万万同胞存亡的战争,无人能侥幸,也无人可置身事外。我们能做的,就是拿起武器,杀光每一个入侵者!”
周围蹲坐的伪军士兵里,有人抬起了头,有人却把脑袋垂得更低。
李云龙这时凑近了些,在叶明耳边低声道:“太元城里有鬼子三万四,另外......还有一百多鬼子侨民。”
叶明一听,脸上顿时露出不悦。
“老李,你这算数可得再练练,”他说,“哪是一百多?明明是两万零一百多鬼子侨民。再说了,不是还有一万多鬼子武装民兵么?既然拿了武器,那还算什么平民?”
李云龙瞬间会意,二话不说,转身便去安排那一万多“武装侨民”的结局了。
一旁的赵刚闻言,眉头微皱,似乎想上前说点什么。可他看了看路边那一百多具百姓的遗体,脚步终究还是停住了。
他回身望了望周围,发现无论是丁伟、孔捷,还是张大彪、邢志国和徐文,个个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。
另外两位在场的旅政委,也都没有吭声。
豹2旅政委徐文像是看出了赵刚的犹豫,主动走上前。
“武装侨民,自然就是军人,”徐文说道,“小鬼子也真够狠,打不过我们,连侨民都武装起来负隅顽抗,简直是以卵击石。”
“老徐说得在理,”丁伟接话道,“这帮鬼子侨民,平日仗着军队撑腰,欺压百姓无恶不作,本就是鬼子用来剥削咱们的工具。尤其是那些浪人,成天在城里胡作非为,可恶得很。”
孔捷则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悲悯之色。
“真希望他们能早点醒悟,”他摇头道,“抵抗下去,绝对没有好下场。”
赵刚听了,摇摇头,无奈地说:“对那些顽抗到底的小鬼子,我们得采取严厉措施。”
叶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换个角度想,”叶明说道,“战争不是我们选的,是敌人挑起的。对敌人仁慈,就是对自己残忍,血债必须血偿。”
他顿了顿,接着讲:“那些鬼子侨民,虽然不是军人,但往往比拿枪的更可恶。
你知道这些年来,多少太元人被他们逼得倾家荡产,卖儿卖女吗?那些孩子去哪了?女的进了慰安营,男的被卖到矿上,生死不由己。”
“他们手里没武器,”叶明声音沉了下来,“可和拿枪的鬼子没区别,甚至更可恨。原谅他们是阎王爷的事,我要做的是送他们去见阎王爷。”
赵刚轻轻点头。
“如果总部怪罪下来,”他说,“我跟你一起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