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吴用:“吴用,我打算给衙门招人。”

    吴用精神一振:“大人英明!不知大人想招些什么样的人?”

    “三类人。”

    汤明镜伸出三根手指,“第一,要可靠的差役,身手好,脑子灵光,关键时刻能顶上去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,要懂律法,会书写的文书,案牍工作不能总是我一个人扛。第三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说出了一个让吴用都有些意外的词。

    “懂仵作之术的人,也就是能验尸的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再碰到这种案子,我们不能两眼一抹黑。”

    王五和张六听得心潮澎湃,衙门要扩编了!

    这说明大人是要大干一场啊!

    他们俩作为元老,既兴奋,又感到了压力。

    吴用沉吟片刻,躬身道:“大人,小人有个建议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可以在京城各处张贴告示,广纳贤才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,刑部大牢里有些郁郁不得志的老吏,或是军中退伍,身家清白的老兵,都是极好的人选。小人可以去打探打探。”

    “好,就这么办。”

    汤明镜点头,“但有一条,宁缺毋滥。”

    “人品和能力,缺一不可。我不要废物,更不要内鬼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三人齐声应道。

    话音刚落,一个衙役就小跑着进来通报。

    “大人,门外……永宁侯府的周管家求见。”

    汤明镜和吴用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冷意。

    说曹操,曹操就到。

    “让他进来。”

    周管家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汤大人,别来无恙啊。”

    周管家拱了拱手,眼神却在汤明镜身上打量,“听说大人衙门初开,正是用人之际,老奴特地给大人举荐两个人手,都是一把好力气,保管好用。”

    那两个汉子僵硬地对着汤明镜抱了抱拳,眼神躲闪,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。

    这是来塞沙子了。

    汤明镜靠在椅背上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周管家有心了。”

    他淡淡地说道,“不过,本官的衙门小,庙也小,暂时没有空缺,养不起闲人。”

    周管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
    他没想到汤明镜拒绝得这么干脆,连场面话都懒得说。

    “汤大人,这可是我们侯爷的一片心意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那也请周管家替我谢过侯爷。”

    汤明镜端起茶杯,吹了吹热气,“本官喜欢自己挑人,不劳贵府费心。”

    这是赤裸裸地打脸了。

    周管家的脸彻底沉了下去,他盯着汤明镜,阴恻恻地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“好,好一个汤大人。”

    他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只是老奴得提醒大人一句,这京城的路,滑得很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人走,可不稳当!”

    说完,他猛地一甩袖子,带着那两个汉子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威胁,毫不掩饰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周管家走后,吴用立刻走到那具杀手的尸体旁,开始进行最后的清理。

    “大人,这种死士身上,一般都会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吴用一边说,一边仔细地摸索着尸体的每一处。

    突然,他的手在尸体贴身的衣物里一顿。

    “咦?”

    他从尸体内衣的夹层里,摸出了一块冰凉坚硬的东西。

    那是一枚非制式的腰牌,不知是什么金属所制。

    腰牌的正面,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。

    吴用用袖子擦去上面的血污,递到汤明镜面前。

    “大人,您看!”

    汤明镜接过腰牌,凑到光亮处仔细端详。

    图案已经磨损得有些厉害,但依旧能辨认出,那是一只姿态优雅的飞鸟,嘴里衔着一朵盛开的花!

    飞鸟衔花!

    和那个药瓶上的印记,一模一样!

    汤明镜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
    铁证!

    凝香馆,或者说凝香馆背后的势力,果然豢养着自己的死士!

    他们就是杀害李春燕的凶手!

    就在此时,衙门外又传来通报声。

    “大人,内侍省的曹录事前来公干。”

    内侍省?皇宫里的人?

    汤明镜心头一凛,示意吴用收好腰牌,自己则整了整衣冠,走到堂前。

    一个身着内侍省低阶官员服饰的年轻人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他约莫二十出头,面容清秀。

    “理刑司司正汤明镜,见过曹录事。”汤明镜拱手道。

    “汤大人不必多礼。”

    曹录事的声音也和他的表情一样,平板无波,“奉命行事,例行记录。”

    说着,他从随身携带的文书夹里取出一本册子和笔墨,自顾自地开始记录。

    “理刑司开衙三日,革职差役七人,接手凝香馆歌女案,于昨夜遇袭,一死一伤……”

    汤明镜心中巨震。

    他们遇袭的事情才过去几个时辰,内侍省竟然已经知道了?

    女帝的耳目,竟灵通到了这种地步!

    他面不改色,坦然道:“曹录事记录无误。”

    “此案性质恶劣,疑点重重,本官正全力侦办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衙门人手短缺,恐有耽搁。”

    他这是在陈述事实,也是在变相地向上面要资源。

    曹录事写下最后一笔,收起册子,点了点头,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汤大人的情况,我会如实上报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,转身便要离开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时,他却突然停下脚步,微微侧过头,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罕见地低语了一句:

    “陛下……已知晓大人所为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不再停留,快步离去。

    汤明镜愣在原地,他分明看到,曹录事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,在说出那句话的瞬间,闪过了一丝极难察觉的……敬意。

    女帝,在看着他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傍晚时分,衙门后门。

    张六正拿着扫帚清扫落叶,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突然跟鬼一样蹿了出来,飞快地把一个纸团塞进他手里,然后扭头就跑,瞬间就汇入人流不见了踪影。

    “哎?”张六拿着纸团,一脸懵逼。

    他不敢怠慢,赶紧把纸团交给了汤明镜。

    汤明镜展开纸团,一股熟悉的,若有若无的甜香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是柳轻烟身上的味道。

    纸上是一行娟秀的小字,透着一股不属于女子的果决。

    “欲知金线鞋,子时三刻,城南土地庙,独见。柳。”

    鸿门宴?

    还是突破口?

    “不能去!”

    阿蛮一把按住纸条,语气斩钉截铁,“这肯定是陷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