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旦这个罪名被坐实,就不是简单的掳掠案,而是动摇国本,挑战律法的大案!

    他一个刑部侍郎,担不起这个责任!

    围观的民众顿时一片哗然,“什么?慈幼局的孩子是良籍?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能当货物卖呢?这是要杀头的罪啊!”

    “官府不是说那些孩子是自己跑丢的吗?”

    周显宗气得浑身发抖,他怎么也想不到,汤明镜居然能从这个角度,一句话就将他逼入了绝境!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!”

    汤明镜冷笑一声,从怀中拿出那两片已经拼合在一起的麻布。

    “妖言惑众?周大人,你看看这是什么!”

    他高高举起布片,展示给所有人看。

    “此物,一角来自王坤案,一角来自威远镖局灭门案,现在,它又出现在了掳童案的凶手身上!三案并一,凶手是同一伙人!证据确凿!”

    紧接着,他将那染着血箭的一面对准周显宗。

    “人证在此!物证在此!血箭指向城北废窑!那里,就是匪徒的老巢,被掳走的孩子就在那里!”

    “周大人!你现在就随我同往,解救孩童,擒拿绑匪?!”

    “还是说……你不敢?!”

    “你!”

    周显宗被他将军将得脸都变成了猪肝色。

    去,等于自投罗网。

    不去,等于当众承认自己心里有鬼。

    阿蛮手按剑柄,冰冷的杀气笼罩全场,那些衙役被他的气势所慑,竟无一人敢再上前一步。

    骑虎难下!

    周显宗死死地盯着汤明镜:“好!好一个汤明镜!本官今天就陪你走这一趟!我倒要亲眼看看,你要是找不出人,耍弄本官,该当何罪!”

    “若查无实据,本官定要将你明正典刑,数罪并罚!”

    “那就走着瞧。”

    汤明镜扯了扯嘴角,转身对阿蛮道:“保护好玉娘,她是唯一的人证!”

    说罢,他自己率先翻身上马,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显宗。

    “时间紧迫,救人为要!周大人,请吧!”

    一行人马,向着城北的方向疾驰而去。……

    城北,废弃陶窑区。

    这里是平阳京城的一块死地。

    马队停在窑区外。

    汤明镜利落下马,他再次闭上眼睛,在心中默念。

    “系统,【微痕分析】,追踪空气中的特殊气味!”

    【正在分析空气中残留的微量物质……】

    【已锁定目标气味源:廉价涂料混合艾草、蒿草灰……气味浓度正前方最高!】

    汤明镜猛地睁开眼,不远处一个半坍塌的窑口。

    那里看起来平平无奇,但窑口前的地面,有被翻动过的崭新痕迹,上面的红土,也与烧制陶器的黏土完全一致!

    就是这里!

    周显宗的眼神愈发阴鸷,他悄悄对身边的两个亲信使了个眼色,那两人心领神会,不动声色地朝汤明镜的位置包抄过去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

    汤明镜仿佛毫无察觉。

    他大步走到那个窑口前,蹲下身,徒手扒开表面的浮土。

    才扒拉了两下,一角染着暗红血迹的粗麻布,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!

    物证确凿!

    周显宗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    汤明镜没有停顿,他抓住那块布,猛地向上一掀!

    “哗啦——”一块伪装用的破旧木板被整个掀开,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地道入口!

    下一秒,一股气味从地道里狂涌而出!

    是血腥味!

    混合着粪便的恶臭!

    紧接着,传来了一阵孩子的声音!

    “汤明镜!”

    周显宗厉声喝止,下意识地伸手去拦,却只抓到了一片空气。

    “里面危险!让衙役先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话还没说完,汤明镜已经扎进了那片黑暗之中。

    多耽搁一秒,里面的孩子就多一分危险!

    “阿蛮!”

    汤明镜的吼声从窑道里传来。

    根本无需他吩咐,阿蛮在汤明镜冲进去的下一瞬,她便已跟上。

    她就是汤明镜的盾,也是他的剑。

    周显宗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他回头,对着身后的两名心腹衙役,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
    见机行事!

    两名亲信会意,握紧了腰刀,紧跟着冲了进去。

    其余的衙役和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觑,也都骚动起来,纷纷涌向窑口。……

    窑道内,那股恶臭更加浓烈。

    汤明镜循着声音,在泥泞的地上飞奔。

    阿蛮紧随其后,剑尖斜指地面,警惕着四周任何可能的异动。

    很快,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火光。

    哭声的源头,就在那里!

    绕过一个转角,眼前豁然开朗。

    这里似乎是窑洞最深处的一个烧制间,空间大了不少。

    火光来自角落里的一支火把,昏黄的光线下,一个用烂木头和铁条胡乱钉起来的笼子,格外刺眼。

    三个衣衫褴褛的小孩正蜷缩在笼子里,最小的那个在不停地哭泣,另外两个稍大的则死死捂着他的嘴,自己也吓得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在笼子旁边,两个穿着粗麻灰衣的汉子正围着一堆火打盹,听到脚步声,猛然惊醒!

    “什么人?!”

    他们看见汤明镜和阿蛮,脸色剧变,几乎是同时从地上弹起,抽出了腰间的朴刀!

    就是那身衣服!

    和王坤尸体上发现的布料一模一样!

    “找死!”

    其中一个绑匪怒吼一声,举刀就朝着阿蛮劈了过来。

    阿蛮的眼神比她的剑还冷。

    她不闪不避,不退反进。

    手腕轻抖,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。

    只听“当啷”一声脆响,那绑匪手里的朴刀直接被削飞,紧接着,一道血线从他握刀的手腕上飙出!

    “啊——!”

    绑匪捂着手腕跪倒在地。

    阿蛮看都未看他一眼,反手一记剑柄,精准地砸在他后颈上,那人哼都没哼一声,直接昏死过去。

    电光石火,一招制敌!

    另一个绑匪被这凶悍的场面吓得一愣,随即凶性大发。

    他看汤明镜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模样,吼叫着调转刀锋,恶狠狠地朝汤明镜的脑袋劈来!

    这一刀势大力沉,想要一击毙命!

    汤明镜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躲不开!

    这具身体的反应速度根本跟不上!

    千钧一发之际,现代社会里无数次格斗教学视频和本能的求生欲在他脑中炸开!

    他没有后退,反而猛地压低身体,一个狼狈至极的懒驴打滚,险之又险地从刀锋下滚了过去。

    刀锋擦着他的头皮掠过,削断了几根发丝。

    那绑匪一刀落空,正要回身再砍。

    汤明镜却已在地上抓起一把东西——是烧窑剩下的石灰粉!

    “给你加点料!”

    他想也不想,用尽全身力气,将满手的石灰粉朝那绑匪的脸上狠狠撒去!

    “啊!我的眼睛!我的眼睛!”

    绑匪猝不及防,被撒了个满脸。

    刺鼻的粉末瞬间涌入他的眼鼻口,烧灼感让他发出凄厉的惨叫。

    还没等他叫出第二声,阿蛮已经到了。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一记干脆利落的猛踹,正中那绑匪的太阳穴。

    世界清静了。

    汤明镜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。

    妈的,差点就交代在这了。

    他顾不上别的,立刻冲到笼子前,用绑匪的刀劈开锁链,将三个吓坏了的孩子抱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别怕没事了,叔叔来救你们了。”

    孩子们大多是些擦伤和瘀青,但精神上的惊吓显然更为严重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阿蛮已经开始快速搜查这个临时的据点。

    “汤公子你看。”

    在一个破箱子里,她找到了几件孩童的随身物品,其中一枚玉佩,正是玉娘之前说她儿子贴身戴的那一块!

    除此之外,还有几张被撕碎的纸,上面隐约能看到人名和数字。

    最关键的是,箱子底下还压着好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粗麻布衣。

    人证、物证,齐了!

    汤明镜的目光转向那个被阿蛮打断手腕的绑匪。

    他走过去,一脚踩在那人流血的手腕上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!”

    绑匪的惨叫声调都变了。

    “叫什么名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