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持一柄长剑,眼神冷冽,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。

    剑光闪烁,只听几声闷哼。

    那两个蒙面杀手显然也是训练有素的死士,一见来了硬茬,事不可为,对视一眼,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断。

    他们几乎同时后撤一步,猛地一咬牙!

    嘴角立刻溢出黑色的血,身体一软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
    服毒自尽。

    整个过程,从袭击到结束,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。

    汤明镜惊魂未定,靠着墙壁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心脏狂跳,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
    阿蛮收剑入鞘,动作干净利落。他走到汤明镜面前,皱眉问道:“你没事吧?”

    汤明镜摇了摇头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盯着地上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,冰冷的杀意在他眼中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“看来,要查的不仅是王坤之死……”

    “还有这帮迫不及待想要我命的人……究竟是谁在害怕?”

    就在此时,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呼应的口哨,一道钩索“嗖”地甩了进来,精准地勾住其中一名刺客的腰带。

    墙外的人猛地一拽,受伤的刺客便被硬生生拖出了屋子,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
    阿蛮皱了皱眉,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敞开的房门,没有去追。

    他的任务,是保护汤明镜。

    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和汤明镜粗重的喘息声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汤明镜好不容易喘匀了气,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

    “公子命我暗中护你周全。”阿蛮的声音冰冷,“他料定你查此案,必遇凶险。”

    “黄淼?”汤明镜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“他到底是什么人?”汤明镜追问。

    阿蛮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没有回答,显然不打算透露更多。

    汤明镜自知问不出什么,也不再纠缠。

    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。

    他走到那具刺客的尸体旁,蹲下身子,开始仔细检查。

    这才是当务之急。

    他先是翻开了刺客的眼皮,查看了口腔,确认是服毒自尽的死士。

    接着,他扯下对方的蒙面黑巾,是一张毫无特色的陌生面孔。

    身上除了兵器,空无一物。

    汤明镜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刺客的鞋底上。

    鞋底的缝隙里,黏着一些红色的泥土。

    这土……

    汤明镜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
    这种土质地粘稠,里面还夹杂着细碎的陶粒,在烛火下泛着一种独特的油光。

    这绝对不是京城常见的黄土!

    他立刻从发髻上取下一根银簪,从鞋底刮下一点红土,用一张干净的纸片包好,揣进怀里。

    接着,他的视线又落在了刺客的衣服上。

    灰褐色的粗麻布,质地粗糙,似乎是某种统一的制服。

    他脑中灵光一闪,立刻从桌案上拿起另一个纸包,里面装着的,正是从王坤紧握的拳头里发现的那一撮纤维。

    汤明镜将两者放到灯下仔细比对。

    颜色一样,材质一样。

    他甚至用簪子尖挑开一根麻线,对着光亮仔细观察。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他低声喃喃自语。

    这两种纤维的捻合方式,一模一样!都是三股反向拧成,比市面上常见的麻线要紧实得多。而且,在纤维的深处,他还发现了极其微量的靛蓝色染料残留。

    这不是普通的粗麻布!这是经过特殊工艺处理,甚至可能是二次染色的布料!

    “红土!”汤明镜猛地站起身,,“这种红土不是京城常见的土,必定来自某个特定的窑场或者制陶作坊!”

    “还有这纤维!”他举起手中的纸包,“这种独特的捻合方式,还有残留的靛蓝染料,也指向了某个特定的染坊或者工服!”

    阿蛮看向汤明镜手中的证物,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,露出了一丝专注。

    “王坤案,人证的离奇死亡,还有今晚的刺杀……”汤明镜的思路在飞速运转。

    “它们是一伙人干的!他们害怕我查出真相,所以要杀我灭口!”

    他转头看向阿蛮,“阿蛮,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。你得跟我走一趟,去个地方。”

    夜色深沉,两人在街道上疾驰。

    汤明镜在前,阿蛮策马紧随其后。

    他们直奔城南。

    城南是京城的土窑区,大大小小的砖窑,陶窑密布。

    汤明镜下马,借着马灯的光,抓起一把路边的土,用手指捻了捻,又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太干,太松。

    他一连跑了好几家窑场,将怀里的红土样本与各家的泥料一一对比。有的颜色不对,有的质地不符。

    终于,在一家名为周记砖窑的破败窑场门口,他找到了完全吻合的泥土。

    “就是这里!”

    汤明镜眼神一亮,窑场里还有个打瞌睡的老窑工,被他们惊醒。

    “两位官爷,这么晚了,有什么事吗?”老窑工睡眼惺忪,一脸畏惧。

    汤明镜直接亮出从府衙顺来的腰牌,沉声问道:“老人家,我问你,最近几天,有没有什么生面孔来你们这儿买过大量的红胶泥?”

    老窑工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,努力回忆着。

    “红胶泥?有,有有!”他猛地一拍大腿,“大概是三四天前吧,来了几个汉子,出手阔绰得很,直接包了我们三大车的红胶泥,说是……说是有大用,具体干啥也没说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样的人?”

    “都蒙着脸,看不清长相,说话口音也怪怪的,不像京城本地人。凶得很!”

    线索对上了!

    汤明镜不再多问,扔下几文钱,翻身上马。

    “走!去城西!”

    两人马不停蹄,又朝着城西的染坊区奔去。

    到了染坊区,这里的店铺更多,寻找起来难度更大。

    汤明镜却直接略过那些染制绫罗绸缎的大染坊,专门找那些承接粗布麻衣生意的小作坊。

    “老板,你看看,这种捻合方式的灰褐粗麻,是不是你们这儿做的?”汤明镜拿着那片从刺客身上撕下的布料,开门见山地问。

    几个老板看了都连连摇头。

    直到他们走进一家名为“永顺染坊”的铺子。

    染坊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。

    他接过布料,凑到灯下仔细看了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