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 讨厌下雨天
隔天返校，沈悯第一时间去了趟大一教学楼。
她将一沓现金悄悄塞进周乐乐的抽屉，这丫头是个机灵的，看到了知道该怎么处理。
随后又转去二楼远远看了眼关冉，确认她状态良好，这才转身去图书馆。
花了点时间把目前所知的一些情况都梳理出来，只觉处境仍有些原地踏步。
叶家势力盘根错节，只能从内部瓦解。
可哪怕她如今已入族谱，在叶浩洇眼中也不过是一枚可用的棋子，其余旁支更是虎视眈眈。
她连踏入主楼的资格都没有，更别说接触核心机密。
眼下还是只能从最底层的线索入手，先摸清李宏达到底还掌握着多少内情。
她此前尝试过复原沈疏雪手机里的数据，这种程度的东西以她的技术本应轻而易举，可反复操作后都显示无法复原。
或者说，从未存在过。
人只要在网络世界活动过，总会留下蛛丝马迹，可沈疏雪的过往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。
一切都太过完美，而这就是最大的反常。
在图书馆枯坐一上午，依旧没什么进展。
她脑中反复盘旋着昨晚在苏家别墅看到的那个微胖男人，若真是祁妄派人领走了沈家众人的遗体，那他究竟将遗体安置在了何处？
就在沈悯准备回教室时，她终于想起那个人之前在哪见过了。
其实以前她和祁妄表白过的，只是被他拒绝了。
那是大二的时候，她约了祁妄看电影，严格来说……不算约。
她在图书馆假装偶遇，趁他借书的间隙把电影票夹进他摊开的书页里，说了句“明晚七点，你不来我就自己看”，然后没等他回答转身就跑。
跑出图书馆才发现自己同手同脚，在门口的台阶上差点绊了一跤。
而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记忆深刻，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很讨厌下雨天。
深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，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溅湿了她新买的裙子，晚风裹着湿冷的雨气吹得长椅上的女孩不停发抖。
沈悯捏着一张电影票，孤零零坐在影院外的长椅上。
她望向影院入口，电子屏上滚动着片名，电影早就已经开场了。
没事的，应该是下雨路上堵车了，如果她先进去了他就找不到她了。
这样的借口找到第五遍时，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街对面。
沈悯几乎立刻弹了起来，她就知道，祁妄一定会来的！
车门打开，下来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，撑着一把黑伞。
是安叔，祁家的管家，也是从小看着祁妄长大的人，从前祁妄跟她提起过。
沈悯高兴地看向他身后，“安叔，祁妄呢？”
安叔摇摇头，说：“沈小姐，少爷让我代他跟您说声抱歉。”
她有些茫然：“……什么意思，他……没来吗？”
安叔还没回答，沈悯再次看向他身后的那辆车。
雨幕把玻璃浇成一片流动的水帘，她看不清里面，但沈悯知道他一定在。
她已经等太久太久了，久到连胆怯是什么都忘了，她不顾一切冲进滂沱大雨里，朝窗里大声喊：
“祁妄，我、我喜欢你！”
雨水打湿了她精心打扮的衣服、妆容，可她什么都顾不上了，只想把藏了太久的心意大声说出来。
可车窗始终没有降下，仿佛这便是对她这场笨拙告白的宣判。
安叔叹了口气，把伞递到她面前：“沈小姐，雨大寒气重，快回去吧。”
沈悯僵在雨里，雨水顺着她的额头滑过眼角，“他……就这么讨厌我吗？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……既然不想来，为什么要接那张电影票……”
她其实知道答案，那张电影票他没有接，是她夹在他书里跑掉的。
他从头到尾没有答应过她任何事，这一整个晚上全是她一个人自导自演。
他今天出现在这里或许只是出于礼貌，但沈悯宁愿他不要这么绅士，也不要他在这个雨夜用一扇永远不会降下的车窗来告诉她：
你的喜欢对我来说只是需要让安叔多跑一趟的麻烦。
这时车窗突然降下一点，只露出祁妄一双淡漠无波的眼睛。
他淡淡扫了她一眼，随即眉峰紧蹙：“安叔。”
安叔把伞塞给她，匆匆说了句快回去吧，便上车了。
沈悯抹掉脸上的雨水，朝着那辆已经发动的车用尽全身力气大喊：“祁妄我讨厌你！你等着吧，我再也不会理你了！”
黑色轿车很快汇入雨幕，绝尘而去。
这场狼狈的告白过后两人从此陌路，本以为就这样再无联系，可临近毕业命运又阴差阳错让两人重新有了交集。
那句赌气的狠话，最后还是打脸了。
沈悯永远无法拒绝祁妄。
他只要靠近她一点点，那些筑了很久的心墙便崩塌一地。
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暗恋的念头会有这么持久的耐力，明知对方会拒绝，明知这世上恐怕不存在比她更不适合祁妄的女生，但还是控制不住去靠近。
如果说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，祁妄只要吹响一声号角，沈悯便已缴械投降。
甚至自己给自己找原因，表白嘛，一定要正式，上次没有告白信，人家拒绝也正常。
于是后来，她认认真真写了一封长长的告白信，一字一句，恨不得掏出心窝窝告诉祁妄自己有多喜欢他。
只是到最后，那封信她终究还是没能送出去。
或许从一开始，她和祁妄之间都是她一个人的强求。
正失神间，这时手机震动，来电显示是叶浩洇。
“待会陪我和祁家人吃饭，我让明鹤去接你。”
沈悯垂眸，轻声应下：“……好。”
电话那头又补了一句：“对了，祁妄也在，你好好收拾打扮一下。”
视线落回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祁氏资料，沈悯唇角勾起一抹微笑，“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