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末世降临,被六个审判官强制收容 > 第69章 掌控与保护是同一件事
    姜暖没能睡着。

    躺了大约四十分钟后,她放弃挣扎,掀开被子坐了起来。

    对面沙发上的叶阙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。

    黄昏前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落在叶阙的身上,显出了几分暖意。

    “你不睡了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睡不着。”姜暖揉了揉眼睛,“你也没睡?”

    叶阙点了点头,从沙发上起身,动作很轻,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
    那条被她扔过去的奶白色绒毯,被他整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。

    “离晚餐还有一个多小时。”叶阙走到窗边,手指挑开窗帘缝隙往外看了眼。

    “我们去找沈雾,在白家转转?”姜暖提议道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一边找衣服,一边在心底暗暗祈祷,沈雾现在最好已经睡着了。

    睡得很沉的那种。

    最好正做着什么岁月静好的美梦。

    刚才她眼皮打架、意识都快沉下去了,这位情报官大人一道精神链接劈头盖脸砸过来,跟闹钟似的,把她仅剩的一点困意炸得渣都不剩。

    很好。

    礼尚往来嘛。

    现在轮到她去敲门了。

    她换上陆时宴给她准备的一套深灰色的长袖裙装,收腰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,却又不会过分暴露,所有该遮掩的地方全部藏得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……这个人。

    远在基地,也把手伸到了这里。

    她系上最后一颗纽扣,扯了扯衣领。

    叶阙已经站在门口等她了。

    推开门,走廊安安静静的,暖色调的壁灯沿着两侧墙面延伸。偌大的白家主宅,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的声音。

    沈雾的房间在二楼,姜暖和叶阙并肩走过去,她抬手敲了两下门。

    里面没有立刻回应。

    过了好几秒,门才开了一条缝。

    沈雾站在门后,头发有一侧是压扁的。

    他眨了两下眼睛,目光从姜暖脸上滑过,带着一种刚从睡眠中被强行拽出来的迟钝。

    姜暖心头一阵狂喜。

    他真的睡着了。

    报应来了吧?

    开不开心?意不意外?

    沈雾的视线缓缓聚焦,那双浅色的眼睛里,迟钝感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“我读到了”的平静。

    “……很开心是吧。”他的嗓音带着点沙哑。

    姜暖毫无愧色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沈雾靠在门框上,抬手揉了一下眼睛,“幸灾乐祸的情绪建议收一收,我睡了不到十分钟。”

    “你刚才吵醒我的时候,我连十分钟都没睡!”姜暖理直气壮。

    沈雾看了她两秒。

    “那是工作。”

    “这也是工作。”姜暖朝走廊扬了扬下巴,“出来转转,熟悉一下白家的布局。”

    沈雾没动,视线从她脸上平移到她身后的叶阙。

    叶阙面无表情地回望他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了一秒,沈雾收回目光,退后一步拉开了门。

    “等我一分钟。”

    门重新合上。

    *

    三人沿着走廊往楼梯方向走,白家主宅走廊墙壁上挂着一些装饰画,风格各异,大多是末世前的作品。

    姜暖在其中一幅大尺寸的油画前停住了脚步。

    她记得,这是她和管家就住宿问题交涉时,宋怀承一直在看的那幅画。

    画框是暗金色的,透着年代感。

    画面上是一座高耸入云却又残破不堪的环形巨塔,塔身直直刺入翻涌的云层。而在巨塔的底部,密密麻麻、如同蝼蚁般的人跪伏在地上,仰望着塔顶。

    姜暖穿越前见过这幅画的印刷版本。

    旧约圣经里的故事。

    人类曾经说着同一种语言,拥有同一个信念,决定修建一座通天的高塔,直达神的居所。

    塔越建越高。然后神降下惩罚,打乱了人类的语言,让他们彼此无法沟通。建塔的人开始争吵、分裂、互不信任,最终四散而去。

    塔没有建完。

    她说不清为什么,视线落在画面底部那些跪伏的人影上时,脑海里毫无来由地闪过了被困在禁区里的人,被困住的人们在未知的恐惧面前同样渺小、同样无助。

    一种隐约的不适感从心底升起。

    叶阙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,一米九几的身高极具压迫感,双手插在战术裤的口袋里,姿态看似松散。

    但只要姜暖稍微偏头,就能看到他紧绷的下巴,以及那双像锁定猎物般、始终没有离开过她周围半米的眼睛。

    沈雾在她身侧,也在打量这幅画。

    “你认得这幅画?”沈雾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“《巴别塔》。”姜暖说,“末世前的一幅画。”

    “彼得·勃鲁盖尔,1563年。”

    一个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来。

    楼梯转角处,宋怀承正从楼下缓步走来,看上去是刚从花园散步回来。他的步态从容不迫,联邦制服外套搭在小臂上。

    叶阙不动声色地往姜暖身侧靠了半步。

    宋怀承看了他一眼,笑了下,很识趣地停在了稍远的位置。

    他的视线重新回到画上。

    停了几秒后,忽然问了一个很突兀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姜小姐,你知道禁区是怎么来的吗?”

    “禁区不是自然灾害吗?”姜暖在记忆碎片中翻找,“异常能量自发聚集,形成封闭区域。”

    宋怀承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像是在笑她的回答,又像是在笑别的什么。

    “几十年前,世界上还没有禁区这个概念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变得平缓,像是在讲一段久远的历史。

    “那时候出现的只是一些异常的能量体,很微弱的散落在世界各地,没有固定形态。”

    他伸出手,比了个很小的手势。

    “最初甚至没人当回事。学术界管它叫【低阈值异常能量波动】,名字又长又拗口,大意就是,谁也说不清这是什么玩意儿,但看上去不太要紧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姜暖好奇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然后它们开始杀人。”

    宋怀承的笑容没变,但语速慢了半拍。

    “并且它们在增长,有少量的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,死于这种无规则的能量之中。”

    走廊里安静了一瞬,空调的低鸣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“为了应对这种情况,当时的各国联合成立了第一支专项调查小队。”

    宋怀承说出了那个名字。

    “初代调查小队,代号,灯塔。”

    姜暖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。

    灯塔。

    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陆时宴办公室桌上的那张合照,其中一个人,有着和陆时宴一模一样的骨相。

    【LT-00】

    Lighthouse。

    原来如此。

    零号小队的代号不是随便取的。它继承的是灯塔的编号。

    沈雾的视线从画上移开,看向宋怀承,也安静的听着。

    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意外,似乎早就知道这些信息。

    “灯塔小队由当时最顶尖的异能者和科研人员组成,”宋怀承继续说,“他们的任务是调查异常能量的本质,寻找遏制的方法。”

    宋怀承眼中有光芒闪动。

    “他们做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至少,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做到了。”

    姜暖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
    “灯塔小队提出了一个理论,既然这些能量四散无序、无法逐一清剿,那就反其道而行之。”

    “将分散在大范围区域内的异常能量进行人工强制压缩,封闭在指定区域内。”

    姜暖猜到了后面要说什么。

    “这也就是第一代禁区。”宋怀承说。

    空气像是被这句话凝固了。

    姜暖看向宋怀承,“所以……禁区一开始是人为制造的?”

    “可以这么说。”宋怀承笑了笑,“本来这是好事,四散的能量被聚拢封闭之后,无序攻击大幅减少,死亡人数在初期直线下降。当时的新闻里管灯塔小队叫【长夜执灯人】。”

    长夜执灯人。

    姜暖咬了下嘴唇。

    “所有人都觉得危机结束了。”

    宋怀承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但没多久,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。”

    姜暖屏住呼吸。

    “压缩后的能量在封闭区域内部,以几何级速度增强。”

    宋怀承的手指轻轻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。

    “就像你把一团火压进密封罐里,以为它会窒息。结果它没有窒息,反而在密闭空间里烧得更旺。温度越来越高,压力越来越大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指合拢。

    “直到罐子承受不住,蔓延开来为止。”

    姜暖的后背一凉。

    她面前的油画忽然变得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那座通天巨塔、那些跪伏的人影,不再是一个古老的宗教寓言。

    它是预言。

    “而且压缩后的能量强度远远超过了最初的预估。”

    宋怀承声音低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普通人类在这种高浓度能量面前,几乎毫无抵抗能力,除了一小部分异能者。”

    “更糟糕的是。”

    宋怀承语气出现了些凉意。

    “后续发现,新产生的能量也演化出了趋向聚合本能。”

    “也就是,不需要人为干预,它们自己在凝聚,天长日久,自然聚拢的能量达到临界点,新的禁区就天然生成了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在那之后,死亡人数激增。”

    “短短二、三十年,人类总人口只剩下末世前的百分之十。”

    走廊里没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姜暖注意到叶阙的呼吸节奏变了。

    很轻微的变化,如果不是站得这么近,根本察觉不到,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这个数字,对他而言不只是统计数据。

    宋怀承重新看向面前的画。巨塔高耸,人影卑微。

    “历史总是相似。”

    他说。

    “人类妄图掌控不属于自己的力量。最终,塔塌了。”

    “神罚降临。”

    *

    姜暖站在原地,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冷下去。

    百分之九十。

    百分之九十的人类,因为禁区灭绝了。

    她的脑海里再次翻涌起那张照片。

    那些年轻的面孔,意气风发的站姿,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。

    那时候他们一定以为自己在拯救这个世界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以为。

    但结果是,灯塔成了引爆灾难的火种。

    姜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接通了。

    陆时宴。

    那个人身上冰冷的、几乎不近人情的绝对理性。

    他的掌控欲,他对每一个变量的极致控制,他不允许任何事态脱离掌握。

    如果她是他。

    如果她的父亲曾是灯塔小队的成员。满怀理想,做了一件所有人都认为“正确”的事。

    结果那个正确的决定,亲手摧毁了世界。

    如果她从小就知道,好的出发点不等于好的结果,善意不能弥补失控。

    她会变成什么样?

    大概也会变成一个不相信任何不受控因素的人吧。

    大概也会把所有东西都牢牢攥在手心里,不给任何意外发生的余地。

    因为他见过意外的代价。

    那个代价,是全人类的百分之九十。

    姜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了左臂内侧。

    皮肤下面追踪芯片的触感仿佛传了出来,不容忽视的存在。

    是他的掌控。

    也是他的保护。

    可能对陆时宴来说,这两个词从来就没分开过。

    心口某个位置闷闷地痛了下。

    算不上什么原谅。

    是一种迟来的、模糊的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