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末世降临,被六个审判官强制收容 > 第62章 以保护之名
    姜暖往走廊深处走去。

    经过走廊中段落地玻璃窗时,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去,在反光里看见了自己。

    领子往下,能看到一小截弧度,再往下,还有些尚未消退的痕迹。

    她把领子又往上拉了拉。

    脸色有些苍白,但眼神是清醒的。

    她想弄明白一件事,陆时宴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和白思远有过往。

    他是零号小队队长,能调动调查指挥部高级别的信息权限,手里还有她的档案。

    那他是不是一直站在高处,底牌全握在手里,冷眼看着她像个小丑一样在白思远面前试探、挣扎,却连半点消息都不透露给她?

    她收回视线,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门后面等她的是审讯还是交易,她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:在彻底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之前,她不能让任何人先弄清楚。

    走廊尽头,那扇门安静地等在那里。

    她按下旁边的按钮。

    门自动开了。

    陆时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,低着头翻一份文件。

    手指捏着纸页边缘,每页都看得很仔细。

    笔尖偶尔落下,在某处批几个字,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坐。”

    他没抬头,声音从文件后传过来。

    姜暖走进去,在办公桌对面坐下。

    椅面带着一层凉意,她的手掌压在扶手上,手指不自觉地收了收。

    陆时宴还在翻文件。

    她在心里默默数着他的翻页声。

    五,六,七……

    直到第十下。

    他终于看完了最后一行。

    文件被合上,随手往旁边一推。

    然后他抬起双臂,手肘撑在桌面上,双手十指交叉,虚虚地抵住下颌。

    那双深褐色的眼眸落在了姜暖的脸上。

    “昨晚休息得怎么样?”

    会议室时的那种感觉又来了。

    姜暖迎上他的目光。

    “挺好的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平静,不紧不慢地接上后半句。

    “祈年和祈岁照顾得很周到。”

    他在这件事上没资格审视她。

    话音落下的瞬间,办公室里的温度像是冷了几度。

    陆时宴右手拇指慢慢蹭过食指的指节。

    一下。又一下。

    “周到。”

    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。

    然后低下头,重新翻起面前的文件。

    这一次翻了很久。

    好像她那句话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响,和通风管道几不可闻的低鸣。

    久到姜暖以为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了。

    陆时宴的手停下来。

    他从桌面右侧的抽屉中拿出一份档案,左上角盖着零号小队的内部编号章。

    推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“看看。”

    姜暖低头。

    档案封面上写着她的名字。

    【零号小队在编人员:姜暖】

    她伸手翻开。

    第一页是基础信息,她扫了一眼,大部分内容她都知道:异能类型,异能等级。

    第二页是体检数据。

    第三页……

    她的手指停了。

    第三页的右下角,有一行被标红加粗的批注。

    【备注:该人员与白家白思远早年存在接触记录,具体关系不明,相关记忆已缺失。建议持续观察,暂不告知本人。】

    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。

    他从一开始就知道。

    从她被编入零号小队的第一天起,白纸黑字写在这份档案里。

    而她呢?

    她是什么时候才知道的?

    在白鲸号之后,下意识喊出哥哥的那一刻。

    姜暖抬起头,看向陆时宴。

    “你一直都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一个字。干净利落,不带任何辩解。

    姜暖的牙关咬紧了。

    虽然早有了猜测,但胸口那股闷意在这一个字落地的瞬间,还是翻涌上来了。
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
    陆时宴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,像是在审视她此刻的每个表情。

    “告诉你,然后呢?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依旧冷静。

    “你的记忆是缺失的。在这种前提下,如果我说你和白思远有过往。”

    他微微侧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“姜暖,你太喜欢探究谜题了。你聪明,敏锐。但你骨子里有一种不计后果的冲动。”

    “你会想从他嘴里挖出丢失的记忆,想把所有空白都填上。你会不顾一切。”

    停顿了一拍。

    “而白思远,恰好在等你不顾一切。”

    姜暖的反驳堵在喉咙口。

    想说她不会那么冲动,她有分寸,有判断力,不至于因为几段模糊的记忆就把自己送进别人张好的嘴里。

    但话到嘴边,噎住了。

    因为陆时宴说的有几分道理。

    如果更早知道他们之间有过往,她能保证自己不去追寻真相吗?

    不一定。

    追寻真相的过程中,可能会落入白思远的圈套。

    也可能不,她会衡量利弊,谨慎行事或者不行事。

    但是她被提前预判了反应,被替自己做好了“怎样对你最安全”的决定,然后蒙在鼓里。

    以保护的名义。

    干干净净地剥夺了她选择的权利。

    【不要相信任何人。】

    原主留给她的唯一遗物。

    现在想来,这才是末世最清醒的生存法则。

    她的愤怒来得快,压下去得更快。

    几个呼吸间,那股翻涌的情绪就被她按了回去。

    既然不信任她,觉得告诉她真相就会失控。

    那她也不需要完全坦诚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成型的瞬间,姜暖的大脑前所未有地冷静。

    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:她不再只是想活下来。

    她不想做棋子。

    但不当棋子,至少要先弄明白自己这个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
    这些想法在她的大脑中飞速理清。

    姜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对,我的确有冲动行事的概率,但这件事上,我至少应该有选择权。”

    她的目光直视他,没有闪避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细微地变了。

    接近于……一种审视后的确认。

    像是他一直在测试的什么东西,终于得到了一个预期之外的答案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
    长到姜暖能听见自己脉搏在耳膜里跳动的声音。

    然后陆时宴动了,他的手伸向桌面另一侧,从一叠文件底下抽出了一张薄薄的纸。

    他的指尖在纸张边缘停了一瞬,像在衡量什么。

    然后他将那张纸推到桌面中央。

    “看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姜暖的视线落下来。

    那是一份调查简报,内容很短,只有寥寥几行:

    【白家曾于接回白思远当年度两次派遣人员前往流民区旧址,目标疑为搜寻特定人员。最终搜寻结果不明,未查到姜暖该时期的任何行动轨迹或接触记录,相关线索中断。】

    姜暖后背渗出一层凉意。

    自那辆黑色的车之后,白家……回去找过她?

    这让她关于原主在那之后,与白思远曾再次见面的猜测更深了一层。

    “这份记录是我接手你的档案之后,从指挥部的旧库里交叉比对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陆时宴的声音从对面传来。

    “白家在找你。找没找到,找到之后发生了什么,目前没有任何可追溯的信息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手里所有关于你和白思远早年交集的情报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,全部在你面前。”

    姜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
    从她翻开档案的那一刻起,陆时宴就一直在观察她。

    她压制愤怒的速度,承认对方逻辑的坦率,最后回击的角度。

    每一个反应都是数据。

    当数据积累到足够的量,他修正了对她的判断。

    然后交出了这份报告。

    仅此而已。

    她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情绪。

    被当作变量来计算,并不好受。

    但不得不承认,如果换了一个做不到冷静的人坐在这里,这张纸此刻不会出现。

    “好。我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……也谢谢你没有等到我从白家回来才说。”

    姜暖以为这是今天对话的句号。

    “如果没有别的事,我先回去准备去白家的东西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转身准备走。

    刚走到门口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

    姜暖的脚步停住了。

    她没有回头,只是站在原地。

    椅子向后退了半步,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。陆时宴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姜暖肩膀绷紧了。

    陆时宴停在了她身后。

    高大的阴影从她头顶罩下来,将她整个人完全笼罩在他的气息里。

    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

    姜暖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,因为她刚才没有对他交出信息这件事给出足够的情绪回应?还是因为什么别的?

    她转过身,面对他。

    陆时宴低下头,俯视着她。

    那个角度让他的眼神变得极深,瞳仁里几乎看不见光。

    然后他抬手朝她的领口伸过来。

    姜暖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收紧,那些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痕迹。

    她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推拒,想要躲开。

    但她的手腕还没来得及抬到一半,就被他拦住了。

    他顺势往前逼近了一步,将姜暖整个人抵在了门上。

    两只手腕被他一只手拢在掌心,高举过头顶,压在门板上。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姜暖被迫仰起头,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门板。

    “陆时宴,你干什——”

    话卡在了喉咙里。

    因为他空出来的那只手,没有去碰她的衣领。

    微凉的指腹从她颈侧缓缓擦过,带起一阵战栗的酥麻。

    然后,他的手指落在那个紧贴她肌肤的项圈上。

    摸到了隐藏在颈后的那个微型锁扣。

    陆时宴低垂着眼帘,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,看着她眼底的惊愕与防备。

    拇指轻轻一按。

    “咔嗒。”

    一声极轻的机械声。

    压在她脖颈上不知多少个日夜的项圈松开了。

    项圈脱离皮肤的那一瞬,凉意从脖颈蔓延到全身。空气直接覆上来,带来一种陌生的裸露和失重。

    那道被项圈长久压迫的地方,皮肤上留着一圈极浅的压痕。

    陆时宴将项圈取下来,随手放在身侧的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。

    他依然扣着她的手腕,低头看她。

    “去白家,带着这个东西,太扎眼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。

    他微微俯身,凑近她的耳侧。

    “姜暖。”

    “记住你曾经说的话。”

    “你没有别的选择。”

    “你只能,也只会,回到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