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清芷被这三个字噎得脸色骤然铁青，胸口也剧烈起伏起来，仿佛随时都要背过气去。
越明梨连忙上前搀扶，眼眶泛红，声音细若蚊蚋般开口。
“母亲别气，明棠妹妹只是……只是刚回府不久，还不懂这些规矩，女儿的东西，她想要便拿去就是了。”
说着，还故作大度地冲越明棠笑了笑，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委屈隐忍。
越明棠差点没笑出声来。
这套路，上辈子她吃了无数次亏，每次越明梨都是这副“我受委屈但我不说”的模样，然后所有人都会心疼她，转头来指责自己不懂事。
可惜，现在的越明棠已经不是那个会因此羞愧难当的傻子了。
“姐姐果然大方！”
她直接拍了拍手，冲外头喊道，“都听见了吧？姐姐说了，想要什么随便拿！动作快点，别耽误姐姐休息！”
“你……”越明梨脸色一白，万万没想到越明棠竟然顺杆往上爬，完全不按套路出牌。
高清芷终于忍不住了，厉声道:“够了！越明棠，你若是再胡闹，我便让国公爷收回成命，白鹿书院你不必去了！”
这话若是放在以前，越明棠定会惶恐不安，生怕失去这个镀金的机会。
可现在？
她只是轻飘飘地瞥了高清芷一眼，似笑非笑的开口。
“哦？公主这是要出尔反尔？那也行啊，我正好进宫找永安姐姐评评理，看看陛下亲封的县主在自家府里连姐姐许诺的一半东西都拿不到，说出去丢的是谁的脸。”
高清芷闻言，当即瞳孔微缩。
永安公主送越明棠回府的事她自然知道，那块玉佩她也看见了。
原本以为是永安公主一时兴起，可如今听越明棠这语气，倒像是真攀上了高枝。
若真闹到宫里去……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汹涌的怒火，语气缓和了几分，“明棠，我不是那个意思。只是你过几日便要启程去白鹿书院，该准备的书籍笔墨都要打理，何必把时间浪费在这些……俗物上？”
“俗物？”越明棠环视一圈搬得差不多的屋子，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公主说得对，这些确实是俗物，那我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，俗物我带走，高雅的东西留给姐姐便是。”
说完，她直接一挥手，带着浩浩荡荡的丫鬟队伍扬长而去。
只留下高清芷和越明梨站在原地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回到海棠苑以后，越明棠心情大好。
她随手拿起一串珊瑚珠子把玩，对身旁的丫鬟春杏笑盈盈道:“把这些东西都登记造册，仔细收好，日后要用的时候，一样一样给我拿出来。”
春杏喜滋滋地应了，又有些担忧的皱了皱眉头，“小姐，夫人那边……”
“怕什么？”越明棠冷笑起来。
“她要是敢动这些东西，我就敢去告御状。你放心，越国公府最怕的就是丢脸，高清芷最怕的就是宫里觉得她亏待了亲生女儿。”
上辈子她不懂这些，只知道一味讨好，结果什么都没得到。
这辈子她想明白了，与其低声下气求人施舍，不如自己伸手去拿。
反正这些东西，本来就该是她的。
春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又问:“小姐，白鹿书院那边，咱们什么时候动身？”
越明棠眯起眼睛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，“你去准备些东西，我到时候要用。”
她附在春杏耳边低语几句，春杏听完，直接眼睛瞪得溜圆，“小姐，这……这能行吗？”
“照做便是。”
越明棠摆摆手，目光落向窗外。
白鹿书院……
越明净，我的好弟弟，你可要等着姐姐啊。
三日后，越国公府门口。
两辆马车并排停着，前一辆装饰华美格外精致，后一辆则简陋许多。
高清芷拉着越明梨的手，依依不舍地叮嘱着。
“梨儿，到了书院要照顾好自己，缺什么尽管写信回来，母亲让人送去。”
越明梨乖巧点头，眼含泪光，期期艾艾开口。
“母亲放心，女儿会好好读书，不给越国公府丢脸。”
母女情深的一幕，看得周遭旁人都有些动容。
越明棠靠在第二辆马车旁，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。
果然，连马车都要分个三六九等。
高清芷给她安排的这辆，连垫子都是薄薄一层，坐着都硌骨头。
不过没关系，她早有准备。
“明棠。”高清芷终于想起还有个女儿，走过场似的随意叮嘱起来。
“你到了书院要听姐姐的话，别惹事生非。若是闯出祸来，府里可不会给你收拾烂摊子。”
越明棠扯了扯嘴角，压下翻白眼的冲动。“公主放心，我这个人最怕麻烦了，绝对不会主动惹事。”
当然，如果有人主动惹她，那就另说了。
高清芷显然不相信，但也不好再说什么，只挥挥手让她们上车。
越明梨刚要上第一辆马车，却被越明棠一把拦住。
“姐姐，咱们换个车吧。”越明棠笑眯眯地说。
“我看你那辆宽敞些，正好我晕车，需要通风。”
越明梨脸色一僵，“这……这是母亲特意为我准备的，里面放了许多书籍，恐怕不太方便。”
“那正好，我也带了书，咱们一起看。”越明棠话毕，已经掀开帘子钻了进去。
越明梨气得浑身发抖，但当着高清芷的面又不好发作，只能强撑着笑容，坐进了那辆简陋的马车。
马车缓缓驶出京城，朝着白鹿书院的方向行去。
车厢内，越明棠惬意地靠在软垫上，手里翻着一本从越明梨那里顺来的诗集。
该说不说，这假货的眼光倒是不错，挑的东西都是上品。
她正看得入神，马车忽然猛地一停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春杏掀开帘子问。
车夫回道:“前面有人拦路。”
越明棠皱了皱眉探出头去。
却见前方的官道上，一个身穿青衫的少年骑在马上，正好整以暇地挡在路中间。
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，面容清俊，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沉。
越明棠瞳孔微缩。
越明净。
她的好弟弟，上辈子亲手给她灌下鹤顶红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