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章 流民大迁移

    深夜,往日人声不断、到处是守卫的磐山,只剩下了几百老弱流民。

    他们不走了,留在山里,太大的灾,不好走。

    这里面,还留下了几十个护村队的人,等待局势稳定下来。

    这不是苏淮让他们留下,是他们自愿的,真心想留下。因为苏淮说了一句,迟早还会回来,一定会回来。

    流民营打烂了,没修。周边几个村子都成了废墟,也没有修。

    也算是一个原因,不走不行了。正好让乡亲们知道,这样的烧、杀、抢,不会是最后一次,不要存在幻想。

    前一天傍晚,第一波人出发了,侦察队50多人,带着100多护村队,冲在最前面。

    他们探路,安排接下来的行程,再顺便剿灭占据道路的土匪。

    隔天一早,流民大队出发了,加上村民,总共是3000多人,老老少少,前后拖了有四五里地。

    一队在前、二队在后,三、四队跟随左右,全部是骑马。

    拖在最后的是突击队,主要是防止土匪和溃兵。

    这次从磐山携带的物资太多了,要是不看好,被抢了,就全完了。

    单单拉物资的大车,就有300多辆,有牛车、马车,还有驴车。

    车上满载分装完毕的粮草、腌肉、风干菜蔬、军械甲胄。特别是弩箭,烟花弹,地雷,装满了车子。

    押车的大部分是护村队的青壮,不但是运输工,遇到土匪,还可以直接作战。

    车队前面是中军,几百村民,几十辆大车,铺着柔软干草,防止路途太久,颠簸太厉害,大部分车坐人,老弱妇孺优先。

    就说苏家巷的那些同宗,都有100多走不动的,只能坐车。

    陈家、胡家、芸娘就在这些人一起,坐在车上,慢慢走。

    按照苏淮的预计,一天至少要走50里,七天左右走到最好。

    时间太长了,会出事,百姓也受不了,几天还行。

    苏淮站在山上,看着眼前的一幕,有点恍惚了。

    残破的流民营、熄火的工坊、空荡荡的哨楼,还有苏家巷那些半毁半存的屋舍,静静立在风里,失去了人气。

    短短几个月,周边埋骨五千,原本承载了上前百姓的希望,终究还是要弃了。

    这里是很多人的故土,他们不舍得,苏淮知道,可是只能狠心。

    淮北四战之地,楚魏未来肯定还有大战,大灾之后战火连绵,再守下去,只会全员葬送于此。

    家打烂了可以再建,人死了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苏淮低声轻语,抬手一挥。

    这是最后的八十精兵,也是从1000多人中选出来的精锐。

    这些人以后就是亲军,以后跟着苏淮、陈展,秦山任队长,这是陈展挑出的兄弟。

    也是整个侦察队、突击队中身手最出色一个,也稳重。

    突击队已经练成精锐了,每人都佩刀,非常警惕。周边只要出现溃兵,随时可以出手斩杀,同时清扫那些尾随的探子,防止土匪偷袭。

    整支队伍前探、中控、翼护、后断,层层递进,看着是流民迁徙,实则是一支可战、可守、可速撤的强军队伍。

    一路西行,满目疮痍。

    往日阡陌纵横的良田,如今荒草丛生。曾经炊烟袅袅的村落,尽数烧成残垣断壁。路边随处可见废弃的农具,散落的尸骨以及到处乱窜的野狗。

    楚魏反复拉锯的战场,早已把这片沃土变成人间炼狱。

    偶尔能遇见零星逃难的流民,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,看见打着魏旗的队伍,要么惶恐避让,要么跪地乞食。

    早就有军令下来了,路遇孤苦老弱,孤儿,量力接济干粮,愿随行的便编入队伍末尾,统一安置,绝不拒收、绝不弃置。

    短短两日,队伍又多收容了几百名流离失所的百姓。

    前面是蕲城,这是西行的第一道关口,魏军半个月前拿下了蕲城。

    关口魏军士卒持枪拦路,神色警惕,盯着这支规模庞大的迁徙队伍,满是戒备。乱世之中,千人以上的队伍,便足以牵动地方守军神经。

    “你们是哪里人,去往何处!”

    守关校尉披甲上前,目光扫过魏旗、号服与浩荡人流,神色愈发凝重。

    李朴从容上前,不卑不亢,双手递出伪造的通关文牒。

    “淮北战乱,山野流民四散,我奉萧郡王令,收拢淮北离散百姓,前往西南淮州安置。公文在此,你们可查验。”

    文牒印章规整、字迹制式丝毫不差,是连日来精细仿造的真品模样。

    守关校尉反复查验几遍,看不出半点破绽,又见旗号、服饰、规制全然合规,心中戒备散去大半。

    乱世收拢流民是常态,魏军本就有安置流民、扩充人口的政令,这般队伍虽大,却合情合理。

    加之李朴谈吐文雅、气度沉稳,不似军中粗人,更让守军放下疑虑。

    “放行。”

    5000多人顺利过关,队伍缓缓穿过关卡,继续西行。

    过了关卡很远,看不到人了,陈喆一脸的后怕。

    “伪装魏军果然稳妥,楚魏混战,各方只求收拢人口、稳固地盘,没人会细查一支流民安置队伍。”

    “稳妥只是暂时,前路关卡只会更多,楚军游哨、魏军斥候、各路溃兵、山匪数不胜数,只要露一次破绽,就是全军覆没。”

    “传令,必须要小心、谨慎,特别是那些流民,防止探子。”

    军令层层传下,队伍愈发肃整。

    到了第四天,远方天际忽然烟尘大起,隐约有马蹄轰鸣之声传来。

    前路斥候快马折返,神色急促。

    “小郎!前方十里外,出现500多骑,正沿路巡查,直奔我们方向而来!”

    “左翼骑兵列阵,弩手就位,随时备战!”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

    苏淮抬手按住他,目光冷静望向烟尘来路。

    “我们现在是魏军流民安置队。”

    “不知是楚军还是魏军,要是魏军,我们不担心。要是楚军,他们连败,士气低迷,游骑只是巡查探哨,不敢轻易与正规魏军交锋。”

    “传令,全军不急不缓,照常行军,旗号摆正、阵型不乱。李朴先生依旧上前应对,就说是魏军安置流民过境,借道西行。”

    不多时,500楚军游骑疾驰而至,拦在大路正中。

    为首楚将眼神锐利,扫过浩荡队伍、魏字大旗与整齐号服,眼底满是忌惮。

    “我们是安置流民的地方官员,这后面都是淮北百姓,原先就是你们楚民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就算是把他们都带回去,能养活吗?”

    李朴带着几个人,从容上前,话术滴水不漏。

    “你们也看到了,我们骑兵就有1500人,不是怕你们。”

    带队的骑兵校尉沉默了,原本是来看看情况,发现情况跟设想的不一样。

    从前往后,排了十里地,都是流民,这,怎么打。

    难道要把这些流民全杀了?

    夕阳西下,暮色染红山野。

    队伍行至一处村庄,苏淮下令就地扎营休整。

    立岗哨、布暗探、设外围警戒、安置老弱、生火做饭,一切有条不紊,丝毫不乱。

    炊烟升起,饭菜香气漫开,疲惫的百姓终于得以喘息。

    孩童在营地边缘嬉笑追逐,妇人围坐闲谈,历经血战与奔波,这一刻的安稳,显得格外珍贵。

    苏淮带着几个人围着营地整整转了一圈,才回到营帐。

    一半路程过去了,目前还算顺利,但接下来的路,越来越难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