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攀亲的来了

    苏淮也不是什么都知道,特别是芸娘的事情,很少问。

    说穿了,他就是个现代人,只是取代了原主的身份,思维还是现代苏淮。

    不过,有些家长里短的事情,苏淮也明白,难免,他也不想管这些麻烦。

    急匆匆回到村里,才到家门口,就看到几个人在院子门口争执什么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芸娘,这些人是谁?”

    韩家老两口、小姑娘跟三婶都去了山洞那边,家里没人了。

    暖棚里的菜,大部分是三叔在伺候,苏淮也会经常回来。

    “小郎,这,这是我二叔、二婶,还有两个堂妹......”

    芸娘这段时间改变很大,不但人长高了,丰腴了,也更自信了。

    特别是苏淮组建了护村队,带着村民保家护村,连带着村里的长辈对芸娘都很好。

    但,今天,遇到了娘家人,又有了几个月前那种模样,小心翼翼、隐忍为难,看着让人心疼。

    “二叔、二婶,那怎么没有提前来信?”

    这个时候,可不是说到哪里去,就去哪里,特别是走亲戚,要提前给信,不然没人接待,怎么吃饭。

    苏淮可不是身份变了,看不起人,要不然也不会把苏家巷的百姓都带着搭暖棚,共同富裕。

    而是现在外面兵荒马乱、道路断绝,到处都是灾民,寻常亲戚避之不及,唯恐被拖累,无缘无故带着两个女儿长途跋涉上门,哪里会是探亲这么简单。

    更何况,芸娘极少提娘家亲戚,原先若真是和睦亲近,半年前苏家艰难之时早已相互帮衬,不会等到如今苏家巷安稳富足了才突然登门。

    “你这是什么话,难道我们过来看看侄女还要经过你同意?”

    站在边上的二叔不愿意了,立即出口反驳,摆出了长辈的架子。

    “是吗,你们只是过来看看?那为什么不能提前派人来知会一声?”

    苏淮笑了,都不用猜,都知道发生什么事了。

    “按说,就苏家巷目前的情况,就算有几个闲人,也能养得起。不过,也要看要不要养,怎么养?”

    “芸娘,你不用为难,有什么说什么就好。”

    苏淮其实不用问,就明白了芸娘的为难之处。

    要是芸娘打定了主意,肯定不会回家,而是会找苏淮商量。没找苏淮商量,就是因为芸娘想自己处理。

    刚才说话时,芸娘站在一旁,指尖微微攥紧衣角,却没有开口阻拦,只是默默垂着眼。

    她心里为难,一边是血脉长辈,一边是自家夫君与安稳日子。她不想让苏淮难做,也不想彻底撕破脸面,被村里人笑话,所以才不愿声张。

    “二叔、二婶,家里确实还有一些粮食,菜干也有一些,要是不嫌弃,我这就拿出来给你们。”

    芸娘非常善良,虽然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,还是愿意接济一下亲人。

    “嗯,芸娘说的对,不管怎么说,你们既然来了,不能让你们空手走,是吧?”

    苏淮确实不在意,芸娘不管做什么决定,他都支持,默默支持。

    “你,放肆,这是什么话,我,我们......”

    “你这人,太猖狂了,......”

    “你当我们是什么,来要饭的吗?”

    二婶在边上也说了一句,脸上尽是愤怒的神色。

    苏淮理都没有理,拉着芸娘走进院子,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很明显,这是贪得无厌的一家人,根本不满足。

    芸娘刚才已经表明了态度,愿意接济他们。可是他们是什么态度,竟然觉得应当应分,非但不感谢,还嫌少。

    那还说什么,随便他们怎么想了。

    苏淮现在只想着安慰好芸娘,不让她受委屈。

    “既然是不速之客,我们什么都没有准备,只能用清水待客了。”

    跟在边上的苏立原也看明白了,马上到边上打了两碗清水放在了石桌上。

    这摆明了,就没想他们一家人去屋里坐,完全不是待客的规矩。

    “苏淮,小子大胆,你怎么敢这么轻辱我们,苏家就是这样的门风?”

    “二叔,坐吧,我之所以愿意叫你一声二叔,完全是因为你姓周,血缘上来说,你们是一家人。”

    苏淮笑了,人要是好好的,那些往事就懒得提起,否则,要好好算账。

    “说说,今天突然过来,是想要粮食,还是想要菜苗?”

    苏淮没时间跟这人胡扯,浪费时间,还有很多正事要做呢。

    老底被揭,二叔、二婶两人相互看了几眼,一下子不知怎么回答了。

    他们一路颠沛赶来,亲眼见周边村村绝户、户户饥荒,唯独苏家巷这里人心安稳,有饭吃、有衣穿。

    得知自家侄女嫁得这般出息,哪里是专程探望,分明是带着女儿赶来攀附、求安置、求活命。

    只是被苏淮一语戳破私心,脸上顿时挂不住了。

    其实,要是一上来,两人降低姿态,低声求助、心怀愧疚,而非一上门就摆长辈架子、咄咄逼人,妄图压着芸娘妥协占便宜,苏淮也不会这么冷淡。

    芸娘轻轻咬着唇,抬头看向身旁从容护着自己的夫君,心底那点委屈与惶恐,悄然散去大半。

    僵持片刻,二婶最先绷不住,拉下脸,语气从斥责变成了卖惨诉苦。

    “既然你都看出来了,我们也就不藏着掖着了。如今外头遍地饥荒,村里死的死、逃的逃,我们一家实在活不下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芸娘是周家出去的闺女,如今有本事、有福气,过上好日子了,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娘家亲人饿死在路上吧?”

    二叔也顺势叹了口气,摆出一副苦不堪言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我们不求别的,只求在村里落脚,有口粗粮吃,有个地方遮风挡雨就行。两个丫头还小,总不能让她们颠沛流离、曝尸荒野。”

    话说得可怜,可眼底藏着的算计,半点没瞒过苏淮的眼睛。

    苏淮没有立刻接话,只是侧头温柔看向芸娘,轻轻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想?”

    这是他的底线。外人再如何算计,终究是芸娘的娘家亲戚,决定权先交给她,他只负责兜底撑腰。

    芸娘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,终于不再怯懦,轻声开口,字字清晰。

    “以前我在周家,吃不饱、穿不暖,干活最多,挨骂最多。最难熬的日子,是我自己熬过来的,二叔二婶可曾帮过我分毫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我日子安稳了,你们找上门来,不是念我、疼我,是看中了苏家这点产业。”

    一番话,道出了多年委屈。

    二叔二婶脸色瞬间铁青,厉声呵斥。

    “你这丫头怎么这般狠心!翅膀硬了就忘了根本?没有周家,哪有你的今天!”

    这两人对苏淮不敢太放肆,毕竟,以后还要指望苏淮吃饭。

    但是周芸不一样,这是自家侄女,不管说什么,周芸都不敢太过分,这可是真正的忤逆。

    “闭嘴。”

    苏淮很清楚这一点,淡淡一句,声音不重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瞬间压下两人的聒噪。

    “我听说,芸娘离家后,不但老宅被你们住了,还把几亩良田都拿去卖了。”

    他抬眼看向二人,仍然是一脸的微笑,不是到了这个地步,还不会把话说明白。

    二叔、二婶两人脸色瞬间就变了,张着嘴不知要说什么。

    “这,这是族里的动议,我们,我们......”

    “这些财产,族里给你们了,让你们承担芸娘的嫁妆,可是你们呢?”

    两人无言以对,没法说,芸娘哪里有什么嫁妆,就是简单几件衣服。

    “好了,这些都不说了。”看着芸娘眼泪都要下来了,苏淮不想再说了,这是揭伤疤呢。

    苏淮右手仅仅抱了一下芸娘,看着这几人,完全不管,肯定不行。

    “乱世之中,不养闲人,更不养贪心之人。”

    “想留在这里可以,我苏家巷规矩一视同仁。没有白吃的粮食,没有白住的院落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两口子,明日起跟着村里泥瓦队修圩墙、整荒地、打理暖棚,能做什么做什么, 按劳分粮,做多得多,做少得少,偷懒耍滑立刻驱逐。两个堂妹年纪尚小,可跟着婶婶学做针线、打理菜地、照料杂物,管一日两餐,不计工钱。”

    条件公平,却彻底打碎了两人不劳而获的美梦。

    二叔当即急了,要是真愿意干活,哪里会成现在样子。

    “我们是长辈!哪有让我们下地吃苦受累的道理?芸娘,你就任由他这么欺负自家亲人?”

    芸娘轻轻摇头,眼神彻底坚定下来。

    “村里所有流民,都要干活。小郎护着全村人,规矩从来一视同仁。你们若是真心求生,便守规矩干活,若是只想占便宜,那今日只能请你们离去。”

    她彻底想开了。过往的怯懦,不过是念着一丝血脉情分,可这般趋炎附势的亲戚,根本不值得她委屈自身、拖累夫君。

    二婶还想撒泼哭闹,却被苏淮冰冷的眼神止住。

    “我再说最后一遍。”苏淮缓缓起身,“留,便守规矩劳作求生。不留,今日天色虽晚,我也让人送你们出村,自行寻路求生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,往后不许再以长辈名头逼迫芸娘。她是我苏淮的娘子,轮不到外人拿捏欺辱。”

    软硬兼施之下,二叔二婶彻底没了嚣张气焰。他们一路逃难,见惯了尸横遍野,哪里敢独自离村?万般无奈之下,只能咬牙认下规矩。

    “……行,我们干。”二叔憋屈地闷声应下。

    苏淮淡淡颔首,转头吩咐苏立原。

    “带他们去山下流民院落安置,登记入册,明日一早统一安排,干多少活,吃多少粮食,不许特例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苏立原应声上前。

    周家四人纵然满心不甘,此刻也不敢多言,只能灰溜溜跟着苏立原上山去。

    原本还想着赖在苏淮家里,这怎么可能。

    苏淮转身回身,伸手轻轻握住芸娘微凉的手,锋芒尽数收敛,语气沉稳妥帖。

    “无妨,你心里不要在意,大灾之年,也不是我们一家。”

    “小郎,让你为难了。”

    芸娘抬头望着他,眼底泛起丝丝温热,轻轻摇头,神色已然笃定。

    “他们虽然是我叔叔,但我现在是苏家人,周家就是娘家,是亲戚,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想不到,娘子对里外分的这么清,我竟然是娘子最亲的人。”

    芸娘脸色一红,听出了苏淮在调笑她,伸手在苏淮腰间狠狠掐了一把。

    “小郎,那两个堂妹,年龄太小,我想,适当关照一下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