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地狱的门，我不仅踹开了。我还把官方的锁，焊死了。”
沈砚那沙哑、冷硬，透着一股将一切规则踩在脚底的声音，在地下三层阴冷的走廊里渐渐散去。
周克行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穿着白大褂的挺拔背影，这位七旬的犯罪心理学泰斗，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战栗。
他研究了一辈子变态，却在今天，被一个二十出头的演员，用一把没有开刃的手术刀，活生生地剖开了灵魂。
“周教授。”林晚踩着高跟鞋走上前，递过一杯温水，语气中透着恰到好处的恭敬，“地下室阴冷，您先去休息室喝口热水吧。”
“不用。”周克行摆了摆手，目光犹如两把火炬般死死盯着前方的实景棚，“我说了，我要亲眼看着他，怎么把人性的地狱挖到底。带我进去。”
十分钟后，地下三层，市局心理评估室布景棚。
执行导演大刘拿着对讲机，急得满头大汗，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原地直转圈。
“沈总！出麻烦了！”大刘看到沈砚走过来，赶紧迎上去，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，“宋远山那个老匹夫真把事做绝了！他不仅发了抵制声明，还把原本定好来客串‘心理评估专家’的老戏骨给劝退了！现在全京城的科班老演员，没一个敢接这个角色！”
大刘指着空荡荡的评估桌：“这场戏是‘白夜’通过警方内部心理测试的关键转折点！没有一个气场足够强的老头来压阵，这场戏的张力根本出不来啊！”
林晚眉头一皱，刚想打电话去外地调人。
沈砚却极其缓慢地抬起手，制止了她。
他穿着那件纤尘不染的白大褂，鼻梁上架着金丝无框眼镜。
那双深渊般的眸子，极其平静地转过头，越过大刘的肩膀，直直地落在了站在监视器旁的周克行身上。
沈砚的嘴角，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令人心悸的、充满绝对统治力的惨笑。
“大刘。”沈砚的声音在空旷的布景棚里回荡，冷硬如钢，“谁说我们没有专家？”
他迈开长腿，踩着冰冷的水泥地，一步一步走到了周克行的面前。
“周教授。”沈砚微微倾身，镜片上反射着惨白的灯光，彻底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，“您研究了一辈子犯罪心理学，给无数重刑犯做过心理评估。”
沈砚极其随意地，指了指那张冰冷的评估桌。
“不如，您亲自坐上去。”沈砚的声音压低成了气音，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发寒的极致挑衅，“用您国安局最顶尖的话术，来测测我这头怪物，到底合不合格。”
轰——！
！
！
全场剧组人员倒吸了一口凉气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！
让国家安全局的首席专家、真正的犯罪心理学泰斗，亲自下场客串？
！
这特么是什么地狱级的疯狂想法？
！
周克行愣了一下，随即，他那双老辣的眼睛里，爆发出了一团极度好胜的精光！
“好小子，你想拿我当磨刀石？”周克行冷哼一声，毫不退让地迎上了沈砚的目光。
他骨子里那股属于顶尖专家的傲慢，被沈砚这句话彻底激发了。
“但我丑话说在前面。”周克行脱下深灰色的中山装外套，大步流星地走向评估桌，“我不会按你们那破剧本念台词。我会用我审讯A级通缉犯的真实高压话术。如果你接不住，在镜头前露了怯，你这个‘高智商清道夫’的招牌，可就砸在我手里了！”
“求之不得。”沈砚极其缓慢地拉开椅子，在周克行的对面坐了下来。
他双手交叉，放在桌面上，姿态优雅、从容，仿佛他不是坐在心理评估室里，而是坐在高级餐厅里准备享用一顿丰盛的晚餐。
“各部门注意！”大刘激动得浑身发抖，他知道，这绝对是一场足以载入影史的世纪对决！“《猎罪2》第十八场，深渊的测试！主机位锁死两位老师！Action！”
“砰！”打板声落下。
评估室内，惨白的灯光打在两人中间的不锈钢桌面上。
周克行戴上老花镜，瞬间进入了状态。
他没有像普通演员那样故意瞪眼或者拍桌子，他只是极其安静地坐在那里，但那种审阅过无数罪恶卷宗的、如渊渟岳峙般的官方威压，却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墙，狠狠地压向了沈砚！
“白顾问。”周克行开口了，声音低沉、缓慢，带着一种极其恐怖的催眠感与压迫感，“作为警方的心理学顾问，你每天都要面对那些被肢解的、腐烂的尸体。”
周克行微微前倾，那双犹如手术刀般的眼睛死死钉进沈砚的瞳孔里。
“当你看到那些被切成碎块的受害者时，你的第一反应，是什么？”
这是一个极其经典的心理学陷阱问题！
正常人会回答“恐惧”、“愤怒”或者“同情”。
如果回答得太快或者太完美，就会暴露伪装的痕迹。
镜头死死怼在沈砚的脸上。
面对这位官方泰斗的真实施压，沈砚连一根睫毛都没有颤动。
他极其缓慢地，抬起了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。
“怜悯。”沈砚的声音极轻，极柔，带着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悲天悯人。
但就在他说出这两个字的同一秒钟！
周克行的瞳孔，极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！
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，沈砚在说出“怜悯”这个词的时候，他的瞳孔不仅没有因为情绪的波动而放大，反而极其诡异地、收缩成了针尖大小！
而沈砚搭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，正在以一种绝对匀速的节奏，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“哒。哒。哒。”
一秒钟一下。
六十下每分钟。
这是人在绝对放松、绝对冷血的状态下，才会拥有的静息心率！
在犯罪心理学中，普通人在谈论血腥和死亡时，自主神经系统会本能地做出反应，心跳加速，瞳孔放大。
只有一种人例外。
那就是天生缺乏同理心、大脑杏仁核存在生理缺陷的——终极反社会人格（Psychopath）！
“你……”周克行咽了一口唾沫，后背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。
他惊恐地发现，沈砚根本不是在“演”一个变态！
沈砚是在用极其精准的、非人的生理反应，向他这个犯罪心理学泰斗，展示一具完美的、没有一丝人类情感的躯壳！
“周教授。”沈砚极其缓慢地停止了手指的敲击。
他微微偏过头，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艰难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。
“你在看我的瞳孔，对吗？”沈砚的声音压低成了气音，温热的、带着一股福尔马林味的呼吸，越过桌面，直接喷打在周克行的脸上。
“你觉得我伪装得很完美。”沈砚的脸，一点一点地逼近周克行，“但其实，我根本没有伪装。”
沈砚的眼神，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万年寒潭！
那种纯粹由绝对理智和极致恶毒糅合而成的深渊气场，犹如核爆般，在评估室内轰然炸开！
“我看着那些尸块。”沈砚死死盯着周克行那张已经惨白如纸的老脸，一字一顿，字字诛心。
“就像看着一堆，需要被清理的、发臭的垃圾。”沈砚的嘴角，扯出了一个极度残忍的弧度，“而我，就是那个拿着扫把的，神。”
轰——！
！
！
周克行的心脏，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！
他瘫在椅子上，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！
忘词了！
这位审讯过无数重刑犯的国安局首席专家，在这张评估桌前，竟然被沈砚一个眼神、一个生理细节，硬生生地吓得大脑一片空白！
他看着眼前这个斯文儒雅的年轻人，他感觉到了一种真实的、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极度恐惧！
他甚至觉得，如果这里不是片场，沈砚下一秒就会极其优雅地切开他的喉管！
“卡……卡——！！”
大刘在监视器后，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撕心裂肺的狂吼！
“过！保一条都不用！这特么是教科书级的反社会人格！！”
随着这一声“卡”，沈砚眼底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变态感瞬间如潮水般褪去。
他极其平静地站起身，理了理白大褂的领口。
他没有去看大汗淋漓的周克行，只是极其缓慢地转过头，看向了站在一旁、已经彻底看傻了的林晚。
“林总。”沈砚的嗓音恢复了沙哑、冷硬的平淡。
“把这段原片，发给宋远山。”
沈砚的嘴角，勾起一抹极尽蔑视的冷笑。
“告诉他，真正的变态。”
沈砚一字一顿，掷地有声。
“连心跳，都是可以杀人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