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一场，该你进来了。别让我觉得，警察的智商，连这个屠夫都不如。”
沈砚那沙哑、冷硬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压迫感的声音，透过单向玻璃，清晰地传进了江影的耳朵里。
瘫在审讯椅上的陈海，已经被两名场务连拖带拽地扶了出去。
这位在横店摸爬滚打了十五年的老群演，直到走出布景棚，双腿都还在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，看向沈砚的眼神里，充满了犹如直视深渊般的极度敬畏。
江影站在原地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知道，沈砚这句话根本不是什么激将法。
在这个被称为“绞肉机”的剧组里，如果她接不住接下来这场戏，她这个被封杀三年、好不容易才爬出泥潭的女一号，就会被沈砚毫不留情地当成垃圾一样扫地出门！
“各部门注意！”执行导演大刘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，带着一丝因为刚刚那场戏而尚未平息的颤音，“《猎罪》第三十三场，双重凝视！机位交叉过肩，三号机给特写！Action！”
“砰！”
打板声落下。
“吱呀——”审讯室沉重的铁门，被江影极其缓慢地推开。
她穿着一件干练、冷硬的黑色西装，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扎在脑后。
没有浓妆，甚至连口红都没有涂，那张苍白、清冷的脸上，透着一种常年和尸体、罪恶打交道的极度压抑感。
冷念。
警局最顶尖的犯罪心理侧写师。
她踩着平底皮鞋，步伐极稳地走到审讯桌前，拉开椅子，坐了下来。
在她的对面，沈砚饰演的白夜，依旧穿着那件纯白色的衬衫，金丝无框眼镜架在挺直的鼻梁上。
他没有被戴上手铐，因为他此刻的身份，依然是警局的特聘心理顾问。
沈砚极其缓慢地抬起头。
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，没有了刚才面对“屠夫”时的那种居高临下和暴戾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极其温和、极其斯文、仿佛在看着一件精致艺术品般的探究。
“冷警官，你的心率，比平时快了十五下。”
沈砚开口了。
他的嗓音极轻，极柔，带着一丝病态的沙哑。
他极其自然地将双手交叉，放在不锈钢桌面上，“你的瞳孔在微微放大，你的右手食指，在无意识地摩擦着卷宗的边缘。你在紧张。”
一上来就是降维打击般的心理侧写！
沈砚根本不给江影任何喘息的机会，他用最温和的语气，直接扒开了对方的心理防线！
场外的林晚死死掐着掌心，呼吸都停滞了。
这种被活阎王当面拆穿的窒息感，换做一般的流量小花，此刻恐怕连台词都忘光了！
然而。
江影没有退缩。
她那双犹如一潭死水般的眸子里，突然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寒芒。
她没有去掩饰自己的紧张，反而猛地往前倾了半寸身体，直逼沈砚的视线！
“我紧张，是因为我刚刚看了一场极其精彩的表演。”江影的声音清冷、干涩，透着一股不退反进的极致偏执，“白顾问，你刚才击溃屠夫的心理防线，用的不是警方的审讯技巧。”
江影死死盯着沈砚镜片后的眼睛，一字一顿：“你在享受。你看着他崩溃，就像是看着一只在你的手术刀下痛苦挣扎的虫子。你不是在帮警方破案，你是在完成你自己的某种……仪式。”
轰——！
！
！
审讯室内的气压，在这一刻骤然降到了冰点！
大刘扛着机器，双手疯狂地发抖！
接住了！
江影竟然硬生生地接住了沈砚的核弹级压迫感，并且用一种同样变态、同样敏锐的心理侧写，直接反向捅了沈砚一刀！
沈砚的眼皮，极其细微地跳动了一下。
他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，笑容并没有消失，反而极其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扩大。
那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、仿佛终于找到了同类般的惨笑。
“仪式？”
沈砚极其缓慢地站起了身。
他没有绕过审讯桌，而是双手撑在桌面上，整个上半身，犹如一头蛰伏在暗夜里的猛兽，极其缓慢地、带着一股让人灵魂战栗的血腥气，朝着江影压了过去。
“冷警官，你对我的误解，太深了。”
沈砚的脸，停在距离江影不到十公分的地方。
温热的、带着一股莫名冷香的呼吸，直接喷打在江影的脸上。
“屠夫是个粗鄙的垃圾，他把杀人当成发泄。”沈砚的声音压低成了气音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锉，慢条斯理地刮在江影的耳膜上，“而我，只是在帮这个世界，清理垃圾。”
沈砚的眼神，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万年寒潭！
“你觉得我是怪物。”沈砚死死盯着江影的瞳孔，嘴角勾起一抹极致残忍的弧度，“但你每天晚上闭上眼睛，脑子里想的，难道不是和我一样……怎么把那些逃脱了法律制裁的恶鬼，活生生地切成碎块吗？”
诛心！
这是最极致的心理同化和诛心！
沈砚根本没有去反驳江影的指控，他反而用一种更高维度的、属于“高级变态”的逻辑，直接将代表正义的警察，拖入了他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！
江影的呼吸，彻底停滞了！
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，她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嫌疑人，而是一个能直接看穿她灵魂最深处阴暗面的魔鬼！
但她知道，自己绝对不能退！
退一步，冷念这个角色就彻底沦为了白夜的玩物！
“是。”
江影不仅没退，她反而极其大胆地、猛地抬起头，那双同样布满血丝的眼睛，毫不避讳地迎上了沈砚的深渊凝视！
“我也想把他们切成碎块。”江影的声音在发抖，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极致疯狂，“但我身上穿着这身警服。我心里的那头怪物，被我死死锁在笼子里。”
江影极其缓慢地，伸出那只苍白的手，一把抓住了沈砚撑在桌面上的手腕！
“白夜。”江影的眼神犹如实质般的解剖刀，“你心里的那头怪物，已经跑出来了。你以为你是神，但其实，你只是一具被罪恶彻底吞噬了的、发臭的空壳。”
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两头怪物，在这张冰冷的不锈钢审讯桌前，完成了最血腥、最真实的灵魂撕咬！
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，没有肢体冲突，但那种在方寸之间爆发出来的、几乎要将空气抽干的极致张力，让全场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放进了绞肉机里，来回碾压！
足足过了二十秒钟。
“卡……卡——！！”
大刘在监视器后，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撕心裂肺的狂吼！
他激动得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折叠椅！
“过！保一条都不用！绝版神作！！”
大刘疯了似的冲进审讯室，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彻底劈了叉：“沈总！江老师！这特么才是双强对峙！这压迫感简直把大银幕的张力拉爆了！太特么过瘾了！”
随着这一声“卡”，沈砚眼底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变态感，瞬间如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。
他极其平静地直起身，抽回了被江影抓住的手腕，理了理纯白衬衫的袖口。
他没有去看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、眼眶通红的江影，只是极其缓慢地转过头，看向了站在门外的林晚。
“林总。”沈砚的嗓音恢复了沙哑、冷硬的平淡，“下一场的景，搭好了吗？”
林晚踩着高跟鞋，快步走进了审讯室。
她的眼底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甚至带着几分战栗的狂热。
“沈砚，景不用搭了。”
林晚深吸了一口气，将一份盖着绝密红头大印的文件，极其郑重地递到了沈砚的面前。
“公安部和最高检的领导，刚才看完了我们这几天在地下室和停尸房拍的粗剪素材。”林晚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发颤，“他们被你的那种极致写实和对犯罪心理的深度剖析，彻底震撼了。”
林晚死死盯着沈砚那张冷硬如铁的脸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：“官方下达了特批指令。为了配合《猎罪》大结局的拍摄……”
林晚咽了一口唾沫，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华语影坛发生十级大地震的重磅炸弹！
“他们决定，破例向剧组开放‘秦城第一重刑犯监狱’的地下死囚区！”
轰——！
！
！
整个审讯室布景棚内，所有剧组人员倒吸了一口凉气，浑身的鸡皮疙瘩一层层地往外冒！
秦城第一重刑犯监狱！
地下死囚区！
那可是关押着全国最穷凶极恶的重刑犯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绝对禁区！
建国以来，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剧组，能够踏入那种充满着真实绝望与死亡气息的地方半步！
而现在，官方竟然主动把这个最硬核、最恐怖的戏台，亲手送到了沈砚的面前！
沈砚极其缓慢地，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，接过了那份绝密文件。
他没有去看文件上的红头大印。
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，燃起了一团比在零下二十度的暴雪中还要狂暴、还要嗜血的猩红火焰。
“秦城监狱。”
沈砚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。
他的嘴角，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令人心悸的、充满绝对统治力的冷笑。
他将文件随意地扔在不锈钢审讯桌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啪”声。
“通知全组。”
沈砚转过身，黑色的西裤在惨白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冷厉的弧线，大步走向审讯室外。
“收拾设备。”
沈砚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，冷硬如钢，透着一股将一切虚伪特效和资本布景彻底碾碎的极致狂妄。
“我们去教教全内娱。”
“什么叫，真正的地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