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光传媒，顶层总裁办。
死一般的寂静中，只有巨大的投屏还在闪烁着冰冷的数据光芒。
“陆总……”数据总监咽了一口唾沫，声音抖得像是在寒风中拉断的琴弦，“企鹅视频那边……把《九重天》的S＋级首页开屏、横幅推荐位，全撤了。现在全站的资源，都在往《影刃》那边倾斜。”
陆建平坐在真皮沙发里，脚边是一地碎裂的高脚杯玻璃渣和暗红色的香槟酒液。
他死死盯着屏幕上《九重天》那条如同断崖般垂直坠落的留存率曲线，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。
一个亿的宣发预算，四千万的后期特效，加上千万级粉丝的顶流。
竟然被一个连片头LOGO都没有、开场就让人在泥水里爬的破网剧，在短短半个小时内，杀得片甲不留！
微博热搜榜已经彻底疯了。
＃沈砚孤狼开场封神＃
＃什么叫真正的硬汉刺客＃
＃《影刃》 暴力美学天花板＃
而在这些热搜的下方，紧挨着的就是＃顾临舟 仙侠广播体操＃、＃《九重天》 粉丝特供烂剧＃。
最让陆建平感到恐惧的是，顾临舟最大的三个后援会站子，在开播一小时后，宣布无限期休站。
观众不是瞎子。
当极致的粗粝与真实，撞上极致的虚假与做作，那种惨烈的对比，就像是用一把生锈的铁锯，活生生锯开了流量时代最后一块遮羞布。
“沈砚……”陆建平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，眼底的阴毒浓郁得仿佛要滴出水来。
他知道，常规的资本封锁，已经压不住这头从泥潭里爬出来的疯狼了。
……
次日清晨，六点。
京郊影视基地，《长夜将明》大型动作训练棚。
相比于网上的狂欢，沈砚的生活似乎没有发生任何改变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，手里握着一把未开刃的道具绣春刀，站在空旷的场馆中央，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魏无极的拔刀式。
“唰——”
刀锋切过空气，发出一声极其短促而尖锐的嘶鸣。
“沈砚，你这心性，我林晚算是彻底服了。”
高跟鞋的声音从大门处传来。
林晚手里拎着两杯热美式，眼眶下虽然有着熬夜的青黑，但整个人却亢奋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。
她将咖啡递给沈砚，直接把平板电脑怼到了他面前：“昨晚《影刃》首播数据出来了。三集连播，均集播放量破亿！豆瓣开分8．9！抖音官方直接把你的那段暗巷突围剪成了全平台的开屏广告。你知不知道，你现在出去走一圈，连菜市场的狗都能认出你这张脸？”
沈砚接过咖啡，喝了一口，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，让他因为早起练刀而有些疲惫的神经重新紧绷。
他只扫了一眼那些堪称恐怖的数据，便将目光移回了手中的绣春刀上。
“林总，网剧的红利，只能保我在圈子里有口饭吃。”沈砚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，声音平淡如水，“但真想在陆建平的餐桌上抢肉，得看这部电影。今天是集训最后一天，陈导定在明天开机，对吧？”
林晚看着沈砚那张没有一丝波澜的脸，嘴角的笑意越发浓烈。
这就是她愿意把整个星辉传媒押在沈砚身上的原因。
这个男人，永远知道自己下一刀该往哪儿劈。
“对，明天上午十点，正式开机。”林晚收起平板，眼神变得冷厉，“不过，你今天恐怕得先处理一点‘垃圾情绪’。”
话音刚落，训练棚的大门被推开。
剧组的工作人员、武行兄弟们陆陆续续走了进来。
当他们看到站在场地中央的沈砚时，整个棚内的气氛瞬间变了。
如果说前十几天，他们对沈砚的敬畏是来自于他在威亚上的硬核操作；那么今天，当他们看完《影刃》的首播后，这种敬畏已经彻底升华成了某种近乎狂热的崇拜。
“沈老师早！”武指赵猛第一个迎上来，腰弯得比平时低了足足十度，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，“昨晚的《影刃》兄弟们都看了，那滑铲，那抹脖子的寸劲，绝了！您才是咱们武行的真祖宗！”
周围的场务和灯光师也纷纷点头，看沈砚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尊活着的杀神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热烈。
顾临舟在经纪人和几个助理的簇拥下走了进来。
他今天没有穿练功服，而是戴着厚厚的墨镜和口罩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度暴躁且阴郁的气息。
昨晚《九重天》的惨败和粉丝的倒戈，让他一整夜都没合眼。
他只要一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全是沈砚在泥水里杀人的画面，以及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嘲讽。
“顾老师，早啊。”陈凯导演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监视器后，手里端着个紫砂壶，似笑非笑地看着顾临舟，“昨晚没睡好？也是，《九重天》那种‘旷世神作’，换我看了也得做噩梦。”
陈凯这张嘴，向来是淬了毒的。
顾临舟的身体猛地一僵，他摘下墨镜，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死死盯着陈凯，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。
“行了，今天是集训最后一天，废话少说。”陈凯放下紫砂壶，大马金刀地一挥手，“明天开机第一场戏，就是皇子夜闯东厂，魏无极拔刀相向。沈砚，顾临舟，换衣服，上威亚！今天我要看你们全甲带妆走一遍调度！”
“陈导！”顾临舟的经纪人急了，赶紧冲上前，“临舟今天状态太差了，威亚戏危险，能不能……”
“不能！”陈凯一声暴喝，“带资进组就特么给我好好演！状态差？那就去威亚上吊到状态好为止！”
十分钟后。
沈砚换上了东厂提督那身暗红色的飞鱼服。
衣服是特制的，极重，但穿在沈砚身上，却仿佛长在了他骨肉里。
他微微垂着眼眸，双手拢在袖子里，仅仅是站在那里，那股权倾朝野、视人命如草芥的阴冷气场，就压得周围的武行不敢大声喘气。
反观顾临舟，虽然穿着华丽的皇子常服，但脚步虚浮，眼神躲闪，被两名场务挂上威亚扣环时，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。
“准备！起！”赵猛一声令下。
卷扬机轰鸣，两人同时被拉上半空。
按照陈凯的调度要求，这一幕是皇子从天而降，挥剑直取魏无极；而魏无极则要在半空中拔刀，以一种极度蔑视的姿态，单手将皇子的攻势化解，并将其反压在地。
“Action！”
顾临舟在半空中拔出长剑，朝着对面的沈砚刺去。
但他此刻满脑子都是昨晚的恶评，动作绵软无力，甚至因为恐高，眼神根本不敢看沈砚，而是死死盯着下面的垫子。
太慢了。
太虚了。
沈砚悬在半空，看着顾临舟那如同儿戏般的剑法，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冰冷。
他没有按照原定的套招去格挡。
在顾临舟的剑锋即将靠近的瞬间，沈砚腰部猛地发力，借着威亚的荡力，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极其凶险的侧翻，不仅避开了剑锋，甚至直接贴到了顾临舟的上方！
“嗡——”
绣春刀出鞘！
沈砚根本没有用刀刃，而是直接用刀柄，狠狠砸在了顾临舟握剑的手腕上。
“啪！”
“啊！”顾临舟惨叫一声，长剑脱手而出，向地面坠落。
但这还没完。
沈砚在半空中伸出左手，一把揪住了顾临舟华丽的衣领，眼神中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暴戾与阴寒。
“殿下……”沈砚的声音在训练棚上空回荡，带着魏无极那特有的黏腻与杀意，“你的剑，比昨晚还要钝。这大梁的江山，交到你这种废物手里，咱家……不放心啊。”
这句话，既是台词，更是沈砚对顾临舟昨晚在《九重天》里拉垮表现的当面处刑！
顾临舟被揪着衣领，悬在十米高空，看着沈砚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，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。
“放开我！放开我！我不拍了！我不拍了！”顾临舟在半空中像个疯子一样手舞足蹈地挣扎起来，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，哪还有半点顶流偶像的包袱。
“卡！放他们下来！”陈凯在下面看得直摇头，但眼底却满是对沈砚的激赏。
两人落地。
顾临舟双腿一软，直接瘫倒在垫子上，捂着脸嚎啕大哭。
他知道，自己在这个剧组，在沈砚面前，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。
沈砚缓缓收刀入鞘，连看都没看地上的顾临舟一眼。
他走到陈凯面前，微微欠身。
“陈导，男主的心境已经破了。”沈砚语气平淡，“明天开机，这戏，他接不住。”
“接不住也得硬接！”陈凯冷笑一声，目光扫过全场，“星光传媒既然塞了个废物进来，那这部戏的魂，就由你魏无极来挑！明天上午十点，正式开机！”
人群散去。
赵猛躲在角落的阴影里，看着沈砚离去的背影，掏出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。
“陆总。”赵猛压低声音，语气中透着一股狠厉，“集训结束了。顾少被沈砚彻底搞崩了。明天开机第一场戏，就是东厂的爆破和威亚连轴转。”
电话那头，传来陆建平阴沉得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。
“既然他那么喜欢在天上飞，明天，就让他永远留在天上。那个威亚的滑轮组，知道该怎么处理吧？”
“明白，陆总。只要火药一炸，钢丝必断。神仙也救不了他。”
挂断电话，赵猛看着空荡荡的训练棚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电影圈的戏台，可不是光靠演技就能站稳的。
明天，才是真正的生死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