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炒菜？你想找我去干厨子？”
重新回到炒饭摊子坐下，陈枫拿出烧鸭盒子摊开，在隔壁小卖部买了一扎啤酒。
范彪不含糊，炒盘辣椒火腿鸡蛋，权当是下酒小菜。
大绿棒子一喝，两个男人的话匣子算是打开了。
陈枫表明来意，想请范彪去薄利快餐掌勺。
“小兄弟，看你挺上道，我就说实话了，就我这手艺摆个摊子还凑合，去当大师傅？开什么玩笑！”
范彪点燃香烟，闷了口冰镇啤酒。
在盒饭店能干住的厨子，哪一个不得是当大爷供着。
事多、活类、时间长。
别人不知道，陈枫是清楚的，范彪不仅会炒饭，他早年间跟着一位乡厨学过，五花八门的地方菜都会。
范彪不乐意干，主要原因还是钱少。
“大酒店的厨子，一个月开八九百，我给你开一千五！”
“不会的菜，我教你，手艺免费学！”
陈枫的一番糖衣炮弹，把范彪唬的愣神。
这年头小老板遍地都是，没有不心黑的。
像他提出的条件，真要能达成，怎会轮得到范彪？
自己跟陈枫有瓜葛，当时要动手砸人家摊子，虽然没成，但大家是成年人，不会没看到。
“你认得汪勇，应该知道我底细，怎么想到请我去掌勺？”
话里的意思很明显，难道你不怕麻烦缠身？
范勇起初是想过去饭馆应聘，奈何自己有案底，长得还凶神恶煞。
因此屡屡碰壁，只得在巷子里支摊子。
在外面露天干活，买卖刮风减半下雨全完，远不如在店里安稳。
范彪又缺钱，但凡赚点就存着给了女儿。
陈枫给出的提议，他是真动心了。
“我觉着疼女儿的父亲，应该不会有多么坏，你有你的苦衷。”
啪嗒，啪嗒。
在范彪手中的酒杯倾斜，啤酒到了嘴边忘记喝，全都撒在了地上。
一时间，复杂的情绪在他脸上不断变换。
陈枫看出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事，这事有门！
“彪哥，我的这家店，往后会有很多连锁，以后会开到市里、省里，钱不是问题。”
“我是真心想请你帮忙，不是帮着看场子，而是当掌勺的大师傅。”
陈枫趁热打铁，给他足够的尊重。
蹲过笆篱子的人都知道，在里面脆弱的自尊心一次次被践踏，他们出来后处处小心，最听不得别人说戳心窝子的话。
范彪的眼窝变得湿润，但没有泪水流淌，他太苦了，苦到无泪可流。
当年女儿刚上幼儿园，放学路上被人拐走，范彪在查到线索后一路追过去，与对方打斗。
结果一时失手将对方打成植物人，好在性命保下，他进去蹲了三年。
出来后，女儿被前妻带去市里，就住在医院旁边。
之所以范彪忙着赚钱，不惜对小混混也低三下四，原因还出在女儿身上。
他的女儿有先天性心脏病，这些年一直在医院接受观察和保守治疗。
旁人皆不知内情，只觉着范彪凶狠好斗，在县城里是个人物。
听陈枫言辞诚恳，范彪用手指揉了揉眼眶，把那颗伤疤遮住的眼睛缓缓睁开。
一枚异色的眼球，在幽暗中散发着淡蓝色的光泽。
陈枫看到，挑了挑眉，顿时明白他为何装“独眼龙”。
“你这是一种先天的异色眼球，并不是什么不祥之兆，在大城市还很流行这款，大家会专门买彩色美瞳佩戴，一个眼看东西多别扭？”
“啊？小兄弟你……”
范彪彻底没话说了，陈枫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，自己想说的他都知道。
“彪哥，都在酒里，我干了你随意！”
两人推杯换盏，酒逢知己千杯少，足足喝光两扎才罢休。
范彪同意试一试，但不让陈枫抱太大的希望。
陈枫咧着嘴笑，人来了岂有放走的道理？
转过天来，范彪早早穿着干净衣服前来，还把送菜的胡涛吓了一跳。
在得知陈枫把他请来当厨师，胡涛专门把陈枫拽到后面，低声劝说道：“范彪不是好人！你让他帮忙，不是砸自己的招牌？”
“放心，我觉着他挺好，而且手艺不错。”
小店不大，他们小声嘀咕，范彪在外面还是能听到些动静。
流言蜚语太多，他早就听习惯了，并不会在意。
反而对薄利快餐菜单上五花八门的菜品起了兴趣，口味以清淡为主，不是林东县的风格。
“老板，你去过南方？”
范彪年轻时走南闯北，在南边的大城市里吃过这些。
“去过，这些菜都不难学，主要吃食材本身的味道。”
“得了，我的活忙完，明天再见。”
胡涛好奇，边走边回头看，特备想知道这两人的关系。
范彪既然答应过来一试，喊陈枫老板没问题。
“你边看边学，务必要保证新鲜，做好了分装，放进保温柜里，这几天就先辛苦点，我在招工。”
薄利快餐目前就他俩，陈枫手把手教菜式，范彪居然一看就会。
“你说实话，要是让你去考证，二级厨师不难吧？”
即使再简单的菜，从火候和调味等方面，也得做很多遍来调整。
范彪看完直接做，味道就能做到八成，让他人试着做七八天，估计就和陈枫完全没有区别了。
“我天生喜欢玩火，对火候把握比较敏感，这些菜我又大多是尝过的，要是去考试白搭，我文盲一个。”
范彪挠挠头，不好意思地说道。
年轻时光调皮，疏忽了学习。
按他的话说，自己根本不是学习的材料。
等到众人赶来帮忙，一到后台看见范彪在炒菜，马前进哥几个全吓得捂住嘴巴不敢出声，光用手指比划着，问陈枫这是怎么回事。
他刚找完事，就被陈枫招安了？
“枫哥！你花多少钱请彪哥的？是不是要对黄家老店下手？”
猴子凑过来，眨眨眼谄媚问道。
“范彪是我请来做菜的，区区黄庆斌，不至于我用下三滥的手段恶心人。”
“有他坐镇，黄家那小子肯定不敢找茬了，还是枫哥有办法！”
几人一阵彩虹屁，把陈枫夸的飞起。
一墙之隔的黄庆斌，正忙着招待客人，全然不知道范彪当了陈家的厨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