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晓时分,天色沉沉地压在南洲大地上。
「堕神渊」边缘,黑雾翻涌,不是飘,是像活物一样在爬。
它们贴着地面蠕动,攀上岩石,偶尔卷起一两块碎石,无声地吞进去,再吐出来时,石头已经变成了惨白的粉末。
柳拂站在东侧岩台最外围,一身宽大的灰袍裹得严实,兜帽压得只露出半张脸。
她手里握着一根血色长鞭,这是今日清晨,那个黑雾遮面的老妪亲手交给她的。让她去看着那批“货”
她面前跪着二十几名女修。
大多年纪很轻,修为只在炼气一二层,穿着各式各样的绫罗绸缎,料子都极好,显然出身不错。
她们此刻灵力被封,面色惨白,挤在一处瑟瑟发抖。有两个已经哭哑了嗓子,剩下几个眼神涣散,像是吓傻了。
柳拂垂着眼,一动不动。
“……以血为引,以魂为钥,恭请渊主睁眼……”
老妪的咒言从中央血台飘起来,带着粗粝感。
每一个音节落下,渊底的黑雾就往上蹿一截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了个身。
三座血红色的石台呈品字形排列,台面上刻满了暗紫色的符文,此刻正随着咒言一明一灭。
血鹫立在东侧石台,西侧是个佝偻老者,手里提着一盏惨白的灯笼,火光竟是幽绿色的,照得他半边脸像尸体。
柳拂默默数着时间。
从卯时到现在,已经过了一个时辰。
皓月盟预设的伏击点没有传来任何动静。
她知道,皓月盟要等缅北宗的宗主露面,那才是他们的最终目标。
可……如果那宗主一直不来,难道自己要看着这一百多条人命填进深渊?
她右手藏在袖中,那里藏着三枚破邪符。
只要她催动灵力,三枚齐爆,至少能把眼前这群女修身前的黑雾撕开一道口子。
然后呢?
然后她会被血鹫一掌拍死。
最多拖三息,救不下所有人。
柳拂咬紧牙关。三息也够。能就几个是几个。她不能看着这些姑娘被活生生扔进深渊。
“尊、尊使……”
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从血台下方传来。
是个缅北宗修士,负责看守魂灯。
他大概太紧张,手抖了一下,一盏刻着人名的青铜魂灯“哐当”一声歪倒,灯油泼在石台上,溅出一小片污渍。
台上念咒的声音骤然停下。
老妪缓缓转过头。黑雾组成的面部看不清表情,可所有人都感觉到,温度猛地降了几分。
“废物。”
血鹫的声音从鸟嘴面具后传出。
那年轻修士脸色瞬间惨白,扑通跪倒:“属下该死!属下只是——”
西侧石台上的佝偻老者没给他说完的机会。
他只是把手里的灯笼轻轻一晃。
一道幽绿的火舌窜出,瞬间缠住了那修士的脖颈,顺着七窍就往里头钻。
“呃……啊——!”
修士的惨叫卡在喉咙里,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皮肤紧贴着骨骼,眼珠凸出,最后“咔嚓”一声,碎成几块焦黑的残骸,散落在血台边缘。
灯油还在烧,发出滋滋的轻响。
“仪式当前,心神不宁者,以此为戒。”老妪淡淡地说,像在宣布今天天气不好。
全场死寂。
连那群吓傻了的女修都忘了哭,有几个直接瘫软下去,晕厥在地。
柳拂逼自己低下头,盯着靴尖,不敢露出丝毫异样。
血鹫抬起手,鸟嘴面具转向深渊方向。
“时辰快到了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,“宗主……仍未至。”
“不必等了。”老妪冷冷打断他,黑雾剧烈翻涌,“血食已齐,阵眼已热。渊底的动静越来越大,迟则生变。”
她枯瘦的手掌猛地往下一压。
“启阵!”
三座血台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!
黑雾骤然狂暴,化作无数条粘稠的触手,从渊底暴起,卷向岩台上的祭品!
女修们发出凄厉的尖叫。
柳拂袖中符箓瞬间亮起。
不能再等了!
哪怕只有她一个人,也得动手!
她猛地踏前一步,左手已经掐起剑诀,准备用最粗暴的方式劈开眼前第一条黑雾触手——
就在这时!
西侧崖壁之上,一道青色遁光如九天落雷,轰然劈下!
“孽障!”
涂万生的怒喝像一口洪钟,震得整座「堕神渊」都在颤抖。
元婴大圆满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,化作一片青色的海啸,瞬间将那些卷向祭品的黑雾触手碾得粉碎!
血鹫猛地抬头,鸟嘴面具后的双眼迸出凶光。
老妪的咒言被硬生生打断,黑雾组成的面部剧烈扭曲。
“皓月盟?!”佝偻老者厉啸一声,幽绿灯笼暴涨数丈。
涂万生悬于半空,袍袖翻飞,手中一柄青玉长剑直指血台。
他身后,西侧崖壁、北侧谷口、东侧密林,同时亮起无数道皓月盟修士的灵力光芒。
“锁天阵,起!”
随着一声令下,八道金色光柱从四面八方冲天而起,在半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罗网,将整个「堕神渊」口倒扣其中!
柳拂那三枚已经捏热的破邪符,终于缓缓松开。
她大口喘着气,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赶上了。
她低头看了眼那群瘫软在地、抱头痛哭的女修,又抬头望向半空中那道青色身影,眼眶一热。
但现在不是松气的时候。
她反手抽出腰间长剑,剑锋在袖底一划,割断了灰袍的系带。
伪装褪去,露出底下玄初宗的玄青色弟子服。
“都往后退!”她低喝一声,剑光横扫,将一条漏网的黑雾触手斩成两截,“贴着岩壁,别乱跑!”
女修们愣了一瞬,随即连滚爬爬地往后缩。
深渊上方,已经彻底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