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铄蹲在院子角落,手里捏着半块灵米糕,正跟胡萝卜讨价还价。

    “最后一口,真的。”

    胡萝卜把三瓣嘴扭到一边,耳朵抖了抖,满脸写着不信。

    这兔子自从来了南洲,胃口愈发刁钻,非灵谷不吃,非晨露不饮。虞铄有时候觉得,自己这个主人当得实在没什么尊严。

    玉符就是这时候亮的。

    挂在腰间的传讯符忽然一烫,虞铄愣了一下,米糕渣还粘在指尖。

    她随手在衣摆上擦了擦,捏起玉符,一丝神识探进去。

    柳拂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来,压得极低,像是怕被人听见。

    “下月初三,堕龙渊,「缅北宗」要以修士血祭,破上古封印。”

    短短一句话,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
    虞铄却猛地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米糕掉在地上,胡萝卜嗖地扑过去,一口叼住,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兔的了!”

    虞铄没理它。

    「堕神渊」。

    她前世听过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那南洲地脉最凶的裂口之一,传说底下连着幽冥,寻常修士靠近都会神魂不稳。如果灵龙真的藏在那里,倒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
    可如果「缅北宗」那帮人要在那里搞血祭……

    她眯起眼,指尖在玉符边缘轻轻摩挲。

    那群蠢货以为底下埋的是古宝,殊不知那所谓的「磅礴威压」,很可能是灵龙沉眠时无意识的气息震荡。

    “小师妹?”

    君亦轻的声音从廊下传来。

    虞铄回过神,把玉符往他手里一塞。

    “二师兄,师姐来信了。”

    君亦轻接过,神识一扫,立刻皱起眉头。

    他快步走进屋内,把正在调息的叶扶疏和啃包子的炎屿都叫了出来。

    四个人围在石桌边,玉符悬在中间,柳拂的声音又放了一遍。

    空气有点沉。

    “下月初三……”叶扶疏轻声说,“那就是十天后。”

    “百名修士为祭。”君亦轻把符笔往桌上一搁,“好大的手笔。”

    炎屿咬着包子,含含糊糊地问:“我们要不要去救?”

    “废话。”君亦轻白他一眼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天边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。

    众人抬头。

    一道青色的遁光划破云层,速度极快,眨眼就落在小院上空。

    灵光散去,露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。

    藏青色的长袍,腰间悬着一枚白玉牌,面容方正,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。他看起来四五十岁,鬓角有些霜白,却丝毫不显老态,反而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,锋芒内敛。

    “盟主!”

    院外巡逻的皓月盟弟子纷纷行礼,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敬重。

    涂万生。

    皓月盟的盟主,终于回来了。

    他落在院中,身后还跟着两名金丹执事,神色恭敬,显然对他极为信服。

    涂万生却没什么架子,随手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,说了句“去忙吧”,便径直朝石桌走来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扫过四人,最后停在虞铄脸上,微微一顿,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。

    “玄初宗的几位小友,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?”

    君亦轻起身,拱手行礼:“多谢盟主收留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客气。”涂万生摆摆手,大步走到石桌旁,自己拉了张凳子坐下,“我长话短说。”

    他伸手在石桌上一抹,一道灵光闪过,浮现出一片模糊的山川虚影。

    “「堕神渊」。”

    三个字一出,君亦轻和虞铄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涂万生没注意到这细节,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没问。他指着虚影中央一道漆黑的裂口,神色凝重。

    “我追查了三个月。「缅北宗」的目标,就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手指一划,虚影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点。

    “下月初三,他们要动真格的。一百多个被骗来的修士,已经分批运进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盟主打算怎么办?”虞铄眨眨眼睛问,带着几分天真。

    涂万生低头看她,目光并不因为她是小孩而敷衍。

    “打。”他说,“趁他们仪式进行到一半,锁死渊口,内外合击,一网打尽。”

    君亦轻沉吟道:“可「缅北宗」的宗主至今未露面,万一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有万一。”涂万生摇头,到时,我会亲自守住渊口。”

    虞铄忽然问:“盟主,「堕神渊」底下,究竟有什么?”

    涂万生一怔。

    他重新看向虞铄,眼神里多了点探究,但很快化为坦荡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小友问得好。”

    他收起虚影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声音低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「堕神渊」是南洲最凶的地脉裂口。我年轻时做寻兽师,曾远远探过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那下面没有光,没有风,只有一股……”他斟酌了一下用词,“很古老的气息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沉睡,连呼吸都能让地脉震颤。”

    “我那时候修为不够,没敢下去。”

    虞铄心头一跳。

    连呼吸都能让地脉震颤。

    除了灵龙,还能是什么?

    那家伙打个盹,方圆千里的灵气都要跟着抖三抖。若它真在渊底沉眠了五百年,气息收敛了许多,可一旦醒来……

    “那盟主觉得,”她歪着头,一脸好奇,“底下埋的会是上古灵兽吗?”

    涂万生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。

    “十有八九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望向东方,那里是「堕神渊」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所以这一仗,不光是剿匪。”

    “要是让「缅北宗」那群疯子把血祭做成,惊扰了渊底那位……”他苦笑一声,“整个南洲,怕是都要换个模样。”

    君亦轻几人脸色都变了。

    虞铄却低下头,嘴角微微抿了抿。

    那就更要去了。

    而且,得抢在所有人前面,把灵龙接回来。

    “我们参加。”她抬起头,声音不大,却很清晰。

    涂万生回头看她,笑了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