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日她夜夜难眠,总梦见自己端着药碗走进潇湘馆,黛玉那双眼直勾勾的望着她。如今赖升死了,像座压在心头的山轰然倒塌,她几乎要瘫坐在冰凉的石阶上。

    “袭人姐姐,夜深露重,怎么在这儿坐着?”

    莺儿的声音吓了她一跳,回头看见那小丫鬟提着盏羊角灯,身后跟着珠翠环绕的薛宝钗。

    “二奶奶。” 袭人慌忙起身,拢了拢鬓边的碎发,只对薛宝钗问安,

    “想着园子里风凉,出来透透气。”薛宝钗笑道。

    “是,二奶奶。”

    宝钗淡淡颔首,目光在袭人脸上停了片刻:“瞧你脸色不好,莫不是着了凉?你还要仔细伺候二爷,自己也得注意身子。”

    这话听着关切,却像根软刺,轻轻扎在袭人心上。

    赖升的死讯,薛宝钗多半已经知晓。只是此刻宝钗脸上瞧不出半分异样,依旧是那副端庄得体的模样,倒让袭人心头那点刚放下的石头,又悬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多谢二奶奶关心,我无碍的。” 袭人垂下眼,“二奶奶,莺儿妹妹也早些歇息吧。”

    宝钗嗯了一声,带着莺儿走去。

    袭人冷笑一声,夜风卷着花香扑过来,让她觉得甜得发腻。

    她算是看明白了,王夫人待她,不过是把她当成一把好用的刀。用得着时,拿出来斩妖除魔;用不着了,或是惹上麻烦了,随手就能丢出去顶罪。

    她不能坐以待毙。

    要想自保,唯有抓住最粗的那根稻草 —— 贾宝玉。

    只要牢牢攥住宝玉,让他离不得自己,王夫人便不敢轻易动她。而攥住宝玉最好的法子,莫过于给他生个一儿半女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像颗种子,在她心里埋了许久,如今终于破土而出。

    只要她说是有了身孕,王夫人看在子嗣的份上,也得给她个出路。

    至于薛宝钗…… 袭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
    从前她还顾忌着,凡事都让着几分。可如今想来,若是自己真有了宝玉的骨肉,薛宝钗纵是正经主子,又能拿她怎样?

    回到房中时,宝玉还没睡。见她进来,便笑道:“你去哪儿了?我等你半天了。”

    袭人走上前,替他拢了拢身上的薄毯,声音柔得像浸了蜜:“瞧二爷睡得沉,就出去转了转。夜深了,爷也该安歇了。”

    宝玉握住她的手,指尖带着些凉意:“方才好像听见你和宝姐姐说话了?”

    “嗯,在廊下遇上了。” 袭人挨着他坐下,眼波流转,“姑娘也是关心二爷,问您今日歇息得好不好。”

    宝玉哦了一声,没再多问,只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些园子里的琐事。

    袭人温顺地听着,时不时应上一两句,这目光却是有些暧昧。

    她伸手抚上自己的小腹,那里还是平坦的,又拉着贾宝玉的手放在她身上。

    贾宝玉自然会意,,,

    雨后的锦衣卫诏狱弥漫着一股铁锈与霉味,

    赖升的尸身被草席裹着抬出来时,安王正站在狱门外的石阶上,玄色蟒袍下摆沾了些泥点。

    安王只望着朱漆斑驳的狱门,门楣上 “锦衣卫” 三个金字被雨水冲刷得发亮,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鸷。

    “查得如何?” 安王的声音很淡,却让身旁的指挥佥事额头冒汗。

    “回王爷,赖升是昨夜亥时没的,仵作验了,说是…… 说是突发恶疾。” 指挥佥事的声音发虚,眼角不自觉瞟向狱内深处,那里住着几个能让百官噤声的大人物。

    安王轻笑一声,笑声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开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:“恶疾?怎么就这么巧?刚一进来就有了恶疾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