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八章 为什么自己却没有觉得痛快呢?
祁澜洲连忙问她,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,就是觉得肚子有点疼,跟你没关系,请你出去。”温夏月说。
祁澜洲眉头一皱,并没有离开。
“肚子疼?哪种疼?怎么疼法?”他追问。
“我说了,跟你没关系,请你离开。”
她语气不善,伸手推他,试图把他推出去。
然而,祁澜洲却一把拽住了她。
他的力气很大,一下子把她拉进了怀里。
温夏月猝不及防的贴在了他的胸口上。
“你的手怎么了?”
温夏月被他箍在怀里,挣了两下没挣开,忽然被问了这么一句。
祁澜洲的视线落在了她受伤的地方。
“为什么会有这么一道疤?”
“祁澜洲,放开我。”她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太过于失态。
祁澜洲垂着眸,深邃的目光移到她的脸上。
他没有松手。
但扣在她手腕上的力道松了几分,手指不自觉的,轻轻的,抚摸了一下她的伤疤。
像是在确认这条疤,是不是真的。
“受了伤,为什么不说?”他又问。
“没必要说。”温夏月偏了偏头。
“都已经有些发炎了。我就那么让你不信任吗?自己受了伤,不找医生,偏要藏起来?”
“我说过了,我厌恶你。”
“你哪怕再厌恶我,也该把自己放在第一位,你哪怕恨我恨得要死,也不该作贱自己。温夏月,你连你自己也不爱吗?”
温夏月被他这句话,说得心头一震。
你连你自己,也不爱吗?
她爱吗?
她其实很恨自己。
恨善良的自己,为什么要圣母心发作。
但她也很爱自己,如果不是因为很爱自己,也不会一直从阴影里走不出来。
她既懦弱,又很倔强。
懦弱到不敢承认自己还在意。
倔强到宁可用恨意撑着自己走完所有的黑暗,也不肯对任何人伸出手。
温夏月低下头,看着祁澜洲握在她腕上的那只手。
他的拇指还搭在她的伤疤边缘,不敢用力,怕碰疼了她,又不舍得挪开。
怕一松手她又缩回那个谁也进不去的壳里。
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细微的颤抖,那是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,在最不擅长的事上付出的全部耐心。
“我小时候看动物世界,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有一种贝壳,被沙粒嵌进壳里的时候,会分泌一种东西把沙粒一层一层包起来,最后变成珍珠。
我以为我也可以,把那些烂事包起来,包成谁也不能伤害我的东西。结果包了这么多年,包出来的不是珍珠,还是那颗沙子。
它一直在那里,磨得我疼。
我恨那个救了你的她,恨她多管闲事,恨她毁了我的人生。
可我有时候又心疼她,她才十四岁,她能知道什么呢?她只是觉得快下大雨了,怕那个躺在雨里的陌生人会死。”
“祁澜洲,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里人。”
“如果没有那些事情,我们根本就不会站在这里,你不会娶我,我也不会恨你,我们应该是两条平行线,永远不会相交。”
对她来说。
这才是她所希望发生的事情。
“我们,可以互不相干吗?”她又说。
“好。”
温夏月愣了愣,她没想到,祁澜洲会同意。
“我会拟好离婚协议,我放你自由。”
“东华庄留给你,我会再财产分割上,多给你一些钱,还有温予谦,也留给你,如果你不愿意带孩子,就把孩子让你爸妈来带,我也会多补偿他们一些钱。”
“你的伤发炎了,不能这样下去,我一会打电话请医生过来给你看看。”
……
说完这些话。
祁澜洲就松开了她。
然后他绕开温夏月,离开了房间,把门关上。
门没有关严,留了一道缝。
走廊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。
温夏月站在原地,保持着被他松开之后的姿势。
她的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。
她忽然想起,成年之后再次遇到祁澜洲的那一天。
那时候。
温家父母想要跟祁家联姻,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婚书,想要把温柔嫁给祁澜洲。
祁澜洲暗中设计让温柔满脸长了痘,温家花了好多钱都没把她治好。
温建国和温母愁得睡不着觉。
温柔哭得昏天地暗的。
整个温家,就只有她平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后来,温建国实在没办法,就只能推出温夏月来跟祁澜洲联姻。
整个过程。
所有人都认为,温夏月是被迫嫁给了祁澜洲。
包括祁澜洲自己也这么认为。
只有温夏月自己知道,她就是故意的。
她并没有不愿意。
她嫁过来,就是为了让祁澜洲经历一下折磨,感受痛苦。
她不断的作天作地。
不断的拿着祁澜洲的钱,去供另一个男人来消费。
她让所有人都知道,祁澜洲娶了一个不安分的老婆。
她让祁澜洲在所有人的面前,颜面尽失。
她以为她这么做。
就能让祁澜洲感受到痛苦了。
可是……
为什么。
她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痛苦之色。
自己却没有觉得痛快呢?
……
医生很快就来了。
祁澜洲给医院投了很多钱,他电话打过去,那边立马派出了最资深的医生过来。
医生为她检查了一下伤口。
语气深长:“你这伤都要化脓了,怎么不早点处理?”
温夏月垂着眼帘,“我以为自己涂抹点碘伏就可以了。”
“碘伏不是万能的,这伤有点深,像是锐器划得,是玻璃还是铁片?”
温夏月沉默了。
是她在追赶祁浩的时候,被生锈的铁皮划到了。
医生见她不说话,叹了口气,说道:“破伤风杆菌在厌氧环境里繁殖,伤口深,窄,被细菌污染,三个条件你占全了。幸亏今天处理了,再拖两天,我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。”
“麻烦了。”
医生利索地给温夏月做了皮试,等了十五分钟,确认没有过敏反应后,一针扎进她没受伤的那只手臂上。
做完这一切。
医生站直了身体,“祁太太,我说两句话,你也别嫌我烦。我当医生的,见过太多你这样的,以为没多大的伤,想着自己处理就可以,但是越拖越严重。自己的身体,还是需要自己好好爱护一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