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振舒跟着宋奎,一路穿行在村道间,来到了宋奎的家门前。

    眼前的景象,与秦振舒心中对“赶山队大队长”居所的想象相去甚远。

    并非什么阔气的院落,只是一间简陋的平房,泥坯的墙壁斑驳陈旧,与他自己的住处相比,实在好不到哪里去,不过是屋顶的茅草看起来没那么破败罢了。

    “婆姨!”宋奎刚到门口便亮开嗓门吆喝了一声,“大队的秦知青来看咱们阿泰了!”话音未落,吱呀一声,门板被推开一道缝,一个中年妇人探出身来。

    她身上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,洗得泛白,袖口处还磨出了毛边。

    看见秦振舒,她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容,那笑容像是被生活揉搓过,却透着由衷的暖意。

    尽管衣着简朴,甚至有些窘迫,但妇人面色红润,气色很好,显见宋奎这个赶山队长,在吃食上并未亏待过自己的妻儿。

    “振舒,这是我家婆姨,春芳,阿泰的亲娘!”宋奎介绍道。

    “芳姨好!”秦振舒连忙笑着招呼。

    “哎!小秦同志,快请进,进屋坐下说话!”

    芳姨脸上的笑容更盛了,忙不迭地将两扇门板都推开,热情地将秦振舒往里让。

    在这识字不多的大队里,秦振舒这样从城里来的“读书人”,天然带着一份令人倾慕的光环。

    芳姨一面引着秦振舒进屋,一面朝里间喊:

    “阿泰!阿泰!快出来,你天天念叨的秦哥来看你啦!”

    秦振舒刚在堂屋那条吱嘎作响的长凳上坐定,就听见里屋传来一阵“哒哒哒”的急促声响,那是竹棍敲击泥土地面的声音。

    紧接着,阿泰拄着一根削磨得光滑的竹棍当拐杖,脸上带着又惊又喜的神情,一瘸一拐地蹦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秦哥!你可算从县里回来了!担心死我了!”

    阿泰的声音里透着亲昵和雀跃,他蹦到秦振舒旁边的矮凳边,就要坐下。

    秦振舒却板起了脸,目光如刀子般扫过他左腿上那简陋的“装备”——几块粗糙的木板勉强夹住伤腿,外面胡乱缠着几层洗得发灰的纱布。

    这种处理方式太潦草了!

    对于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半大小子来说,这样敷衍的“固定”,骨头根本不可能长回原位,日后落下病根、变成跛子几乎是必然的。

    “你还担心我?”

    秦振舒的声音带着责备,“我看你是先把自个儿的腿给‘担心’折了!”

    阿泰被他训得缩了缩脖子,低头瞅着自己那条被裹得粗壮的左腿,小声嘟囔:

    “哎呀,这……这纯属意外嘛……谁知道那地方变得那么邪门,一脚下去就……”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不忿。

    秦振舒瞪了他一眼,随即目光转向一旁满脸忧色的宋奎和芳姨,正色道:

    “奎叔,芳姨,我家祖上懂点正骨的手艺,我也跟着学过些皮毛。阿泰这腿,光靠这夹板怕是不行,耽误久了,骨头长歪了,以后走路都难。要不……让我试试?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宋奎和芳姨都是一愣,两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愕。

    芳姨更是张大了嘴,好一会儿才合拢,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:

    “你……小秦同志,你还会这个?那……那敢情好啊!老天爷开眼!要是能治好阿泰的腿,我们……我们砸锅卖铁也付你诊金!”

    她心里一直惦记着要送儿子去县医院,可昂贵的费用像座大山,丈夫的沉默就是答案。

    此刻秦振舒的话,无异于绝境中的一道光。

    宋奎也用力地点点头,黝黑的脸上满是希冀。

    “诊金就甭提了!”

    秦振舒断然摆手,语气不容置疑,“阿泰是我上山打猎的好搭档,兄弟之间搭把手的事,谈钱就生分了。”

    说着,他不再多言,直接搀起阿泰的胳膊,“走,去里屋炕上躺好。”

    阿泰被秦振舒半扶半架地弄到里屋土炕上躺下,心里还七上八下,忍不住又问:

    “秦哥,你……你真会啊?不是逗我爹娘开心吧?”他眼神里满是狐疑。

    “这有什么好逗乐的?躺稳了,别乱动!”秦振舒语气笃定。

    “哎,好,我不动。”阿泰连忙应声,乖乖躺平。

    宋奎和芳姨站在门口,伸着脖子往里张望,紧张又期待。

    当看到秦振舒将阿泰那条伤腿小心翼翼地抬起来,似乎要上手时,宋奎猛地想起什么,赶紧用胳膊肘碰了碰妻子,眼神示意:

    这种家传的手艺,怕是不兴外人看!

    两人立刻识趣地退开半步,掩上了半边门帘。

    秦振舒注意到了他们的回避,并未阻止。

    他心里清楚,自己哪有什么祖传的正骨手法?

    不过是借着揉捏的机会,将指尖悄然凝聚的几滴清亮透明的灵泉液,缓缓渗透到阿泰的伤处罢了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收敛心神,手掌稳稳地覆盖在阿泰左腿膝盖下方约三分之一的位置——那里是胫骨骨折错位最明显的地方。

    入手处,能清晰感觉到皮肉下骨骼不自然的凸起和缝隙。

    他掌心温热,力道均匀而柔和地开始揉搓。

    起初,阿泰只觉得秦振舒的手掌又大又暖,动作舒缓,伤处传来一阵阵酸胀感,并不算难熬。

    但很快,随着那奇异的清凉感丝丝缕缕地渗入皮肉,融入筋骨,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骤然从骨头断裂的深处爆发出来!

    那热量越来越强,越来越烈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火苗在骨髓里燃烧、跳跃、熔铸!

    “呃……”阿泰的额头瞬间沁出豆大的汗珠,顺着鬓角滚落。

    他死死咬紧牙关,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粗糙的土布炕单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喉咙里压抑着痛苦的闷哼。

    秦振舒此刻也紧张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灵泉液的神效他虽在小伤小痛上验证过,但对于骨折这种重伤,效果如何,他毫无把握。

    他本意只是希望它能加速愈合,减轻些后遗症。

    然而,掌心下的触感却给了他巨大的惊喜——阿泰本就偏瘦,腿骨轮廓清晰可辨。

    在他的揉按和灵泉液那沛然生机的浸润下,那原本错开、凸起的断骨,竟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温柔地牵引、复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