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向东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知青脸上那抹强忍的委屈和无奈，再联想到周扬刚才那番煽风点火、上纲上线的言论，一股怒火“腾”地窜上心头！
“啪！”
他那只布满老茧、冻裂着血口子的大手狠狠拍在旁边的木桌上，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。
“无法无天！”李向东的声音如同炸雷，饱含怒意，“周扬这小子！太过分了！乱扣帽子，破坏团结！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看向秦振舒，眼神变得坚定而可靠：“振舒，这事你别管了！交给我！这帮小兔崽子，不整一整，真当这知青点没王法了是吧？”
他胸膛起伏，显然气得不轻。
秦振舒嘴角不易察觉地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。
他并非刻意利用李向东，只是陈述了事实。
对付周扬这种心思活络、善于煽动的人，硬碰硬只会让他更有“悲情英雄”的表演空间，让不明真相的群众更同情他。
由李连长这位有威望的领导出面，以“破坏团结”的名义来敲打，效果会好得多。
当然，秦振舒心里也清楚，以周扬的性格，就算李连长出面，他也未必能老实多久。
从李连长那里出来，秦振舒顺道找到了正在晾晒衣物的苏青禾。
阳光洒在她纤细的身影上，显得格外柔和。
“苏同志，”他走过去，声音温和，“晚上下工后，来我家吃顿饭吧？”想了想，又补充道，“周小川同志也一起，我看他挺实在的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，他和阿泰都享受宋奎特批的假期，算是对他们夜猎狼群的犒赏。
不过秦振舒也闲不住，家里那面被风雨侵蚀倒塌的土墙还等着他修缮。
下午，揣着从李连长那里开好的批条，秦振舒骑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，沿着颠簸的土路直奔县城。
他要去红砖厂买点空心砖。
心里估算了一下，两百块应该差不多。
这趟主要是探路、谈妥，回头还得找大队借辆三轮车来拉。
直接用意念从空间里取出砖头？
秦振舒不是没想过，但这念头瞬间就被他掐灭了。
凭空出现一大堆砖，没有任何运输痕迹，这太扎眼，风险太大。
县城的红砖厂规模不小，空气中弥漫着窑火特有的焦土气息和粉尘。
得知秦振舒点名要的竟是库存的空心砖，而不是时下紧俏的红砖，胡厂长那张圆脸上顿时笑开了花。
再一看小伙子递过来的批条规规矩矩，付钱也爽快利落，一点没让自己为难，胡厂长更是热情了几分，亲自领着秦振舒在厂区里转悠。
“嘿嘿，咱们这窑口，这些年效益那是顶呱呱！”
胡厂长吐着烟圈，指着堆满仓库的红砖，语气带着自豪：
“要不是这鬼天气冻得太厉害，出窑慢，这仓库早就塞不下了！”
他深深吸了一口秦振舒递过来的“大前门”，这烟卷一入手，胡厂长心里就更有数了这知青，不简单。
“你要两百块？”胡厂长眼珠转了转，指着旁边一堆码放得不算太整齐的空心砖，“这边拢共两百八十块，你一起拉走！那八十块，算送的！”
秦振舒一愣：“送的？胡厂长，这……不合规矩吧？”他面露难色。
胡厂长左右飞快瞥了一眼，见四下无人，一把按住秦振舒的肩膀，凑近了压低声音，带着几分江湖气：“嗨！老弟放心！这些啊……已经作废处理了，账上都销了，不碍事！”
他眨了眨眼，意思不言而喻。
秦振舒顿时心领神会，脸上也露出了然的笑意：
“哦……原来如此。那就多谢胡厂长了！”
“客气啥！”胡厂长豪爽地摆摆手，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，问道：“对了，你刚说你是哪的知青来着？”
“向阳大队的。”
“哎哟！”
胡厂长猛地一拍大腿，“你说巧了不是？我这边正好有辆小解放车，明儿个上午要往你们向阳大队那边送趟货！你这砖，顺道就给你捎过去了！省得你来回折腾借车！”
他笑得一脸热络。
秦振舒看向胡厂长，两人目光交汇，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笑容里的深意这是一份心照不宣的“人情”。
秦振舒爽快地将自己小院的详细地址留给了胡厂长。
事情办得出乎意料的顺利。
秦振舒提前蹬着自行车回到了他那略显破败的小院。
夕阳的余晖给倒塌的土墙镀上了一层暖金色，空气中飘散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。
天色尚早，他挽起袖子，开始处理那剩下的半只狼肉。
锋利的剔骨刀在肉块间游走，动作麻利。
柴火已经在灶边码放整齐。
为了避免晚饭过于单调，他心念一动，从空间里取出一只烤得金黄酥脆、香气四溢的烧鸡。
嗯，就说是顺手在山上打的野鸡好了。
调味料瓶瓶罐罐摆了一溜，油盐酱醋、花椒八角、辣椒面孜然粉……一应俱全。
这小小的灶台，俨然成了向阳大队最“奢华”的厨房一角。
果然，下午时分，一辆沾满灰尘的解放牌小卡车，载着半车灰扑扑的空心砖，“突突突”地驶进了向阳大队，稳稳停在了秦振舒的小院门口。
这位置离知青点其实很近，秦振舒想起刚来时李连长说“下车点离知青点还有四五公里”的话，不由得暗自摇头那纯粹是给新知青的下马威罢了。
秦振舒热情地给司机递了根好烟，司机也爽快，跳下车帮着秦振舒一起卸砖。
两人合力，不多时就把二百八十块空心砖整整齐齐地码在了院墙根下。
秦振舒再三道谢，甚至邀请司机留下吃晚饭，但司机师傅以要赶回厂里交差为由，笑着摆摆手开车走了。
暮色渐浓，小院里飘起了诱人的烤肉香。
苏青禾如约而至，她显然特意收拾过，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干净蓝布褂子，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，在昏黄的灯光下，清丽的面容更添几分温婉。
周小川则随意得多，穿着白天的劳动服，进门后显得有些拘谨，只是憨厚地笑了笑，在院里的石墩上坐下。
“秦…秦同志，你叫我过来是……”苏青禾看着忙碌的秦振舒，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肉香，有些疑惑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