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的,要走了。
许意在心里这么说。
但看向方凛的时候,她说:“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。”
他们都是彼此的过客,匆匆地来,匆匆地走。
她给方凛送上了最真诚的祝福:“祝你以后,每天都能睡个好觉。”
说完,许意转身往楼上走去。
她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紧紧地凝视着她,但她没回头。
她想,她既不够洒脱,也不够渣。所以只能让这些暧昧,被时间给压下去。
——反正也没有多深厚的感情,过几天就忘记了。
许意回到房间,关上门,准备洗个澡之后好好睡一觉。
但是突然就没什么力气了,她往床上一倒。
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。
失落,迷茫,遗憾?
在回避方凛的这几天里,她其实也不是那么好受。
可是——
“咚咚咚。”
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敲响。
许意朝门口问了一句:“谁?”
“我。”
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除了方凛,还能有谁?
“很晚了,我要睡了。”许意声音闷闷。
“聊两句。”
聊聊聊,能聊出花来吗?
可她没听到门外的脚步声,他没有走。
许意吐了一口浊气,起身,走过去,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眸光深邃的男人。
但怎么看,他脸上的表情都是带着点被抛弃的委屈感。
这让许意有点心虚。
她果然没办法做到像男人那样铁石心肠,果断无情,自私自利。
“你干嘛啊?”许意闷声道。
方凛声音沉沉:“你躲我干什么?”
这不是刚刚问过的问题吗?
那个回答让他不满意吗?
她没看方凛,因为觉得他的目光灼人。
“那还不是因为你张口闭口就是结婚?”许意都要对“结婚”两个字ptsd了,“方凛,结婚对现在的女性来说,是诅咒。”
要是还连带三年抱俩,那更是诅咒中的诅咒。
方凛眉头微微一拧,说:“抱歉,我以为婚姻关系是一种保障,责任。没想到你们城里人现在对婚姻是那种看法。”
代沟。
地域差异。
以及……
“这真不是你们男人骗女人的手段吗?”许意问。
“嗯?”方凛眼神里带着询问。
许意解释:“有些男人,一开始就打着结婚的幌子,让人觉得他是认真的,负责任的,结果等人深信不疑的时候,他再利落抽身。”
许意之前上班的时候有个女同事,就是这样被骗的。
还好那个女同事拿得起放得下,发现那个男的没有多少真心之后,果断抽身。
方凛大概是真不知道还有这种骗姑娘的手段,说:“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,但我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许意笑了,“渣男是不会把‘渣男’两个字写在脸上的。”
说完,许意转身往房间里面走去。
结果,方凛走进房间,把门关上。
把她拉了回来,困在他和墙壁之间。
他跟个铜墙铁壁似的,许意根本推不开,她就没有白费工夫,而是微微仰头看着这个男人。
“干嘛,你打算霸王硬上弓,把我强行留在这里啊?”
方凛认真道:“那是违法犯罪。”
行,算他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。
“那你这擅闯顾客房间,也违法了。”许意双手环胸,要笑不笑地看着他。
房间里面没有开主灯,只开了两盏昏暗的灯。
夜深人静,孤男寡女,暧昧昏黄的灯光。
离得又这样的近。
方凛目光落在许意殷红的嘴唇上。
如果在此之前没有试过这个嘴唇的甜软,他不会对此着迷。
可一旦试过之后,就好像上瘾了一般。
他讨厌一切让人上瘾的东西。
可真上头的时候,又有点不受控制。
方凛此刻是有点急躁的,因为他觉得不做点什么,她可能真就走了。
于是,他低头,吻住了许意。
许意觉得她应该避开的。
毕竟上一个吻就让她被方凛给“缠上”,这要是再来一个吻,怕是真要走不掉了。
但她好像被定住了一样。
怎么就避不开呢?
属于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,逐渐将她包裹,吞噬,侵没……
许意有片刻的沦陷,但这不太对,许意想。
她并不坚定的意识被拉了回来,下意识要把方凛推开。
但这个男人有点固执,碾着她的唇,不放。
“方凛……”
她呜咽一声。
方凛的思绪也才被拉了回来,也是趁着他走神的片刻,许意推开了他,去床尾正在响的手机。
是个南城的陌生号码。
不用猜,就知道是萧时序那边的人。
许意不想接,索性挂断。
回身时,方凛已经走了过来。
又像一堵人墙一样挡在她面前。
“方凛……”许意有点无奈。
方凛问她:“那你为什么招惹我?”
哎……
那不是,鬼迷心窍,一时昏头吗?
方凛又问:“为什么不继续招惹?”
这就有点咄咄逼人了。
她不知如何作答。
偏偏这时候,许意的手机又响了起来。
吵死了。
她蹙眉又想挂断。
结果方凛问她:“还和前男友藕断丝连?你要回去跟他复合?”
如果先前的问题让许意难以回答,那么这个问题就太好回答了。
她说:“好马不吃回头草。”
话音落,方凛就拿过许意手里的手机,按下接听键。
许意:“你——”
“喂?”方凛凝着许意,问电话那头,“哪位。”
“又是你,许意呢?”萧时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。
许意猜得没错,果然是他。
她眼神里有情绪,方凛看得很清楚,不是遗憾难受或者不舍,而是觉得有点烦。
于是,方凛说:“她在哪儿不用你操心,你俩分就分,别再骚扰她。”
“这是我跟许意的事情,你——”
方凛没给萧时序继续说下去的机会,而是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叽叽歪歪的,烦。
方凛将许意的手机扔到床上,问她:“不是因为他,那为什么拒绝我?”
许意想,如果要将她思考的那些问题全都告诉方凛,显得她很在意似的。
算了,她是在意的。
如果仅仅只是一段身体上的关系,她不用思考那么多,及时行乐。
但这样的事情她经历过一次,知道那不会有什么好结果。
所以她反问方凛:“你愿意跟我去南城吗?”
方凛沉默了。
他从一个提问者变成了被提问者。
没等他思考,许意又说:“如果只是玩玩的话,我当然可以留下来陪你玩玩。你想玩玩吗?”
她一边说,一边靠近方凛。
她用双手环着他的脖颈,柔软的身体贴上他坚硬的身躯。
这下换成她身上的香气,将他萦绕。
许意道:“对我来说也是新鲜的,没试过你这种类型的男人。”
方凛眉头一拧,扣住了她纤细腰肢,“除了你前任,你还有别人?”
那没有了。
只有萧时序一个。
许意说:“嗯,我感情经历很多的,总是要一款一款地试过来,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适合我。”
听着似乎有几分道理。
许意踮脚,主动靠近。
但方凛扣着她腰的力道,不算小,她亲不到他。
“怎么啦,嫌弃我有过很多男人?”许意表情淡淡,“这么嫌弃,那就松开啊,你抱这么紧干什么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什么没有。”
“没有嫌弃。”方凛说,“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幸运,尝试的第一个就能遇到共度一生的人。”
好像在寻找爱情这方面,许意是差了点运气。
谁承想,方凛紧接着说:“算你运气不好,现在才遇到我。”
这话给许意逗乐了,“你这就觉得是我的真命天子了?”
“你试都没试过,怎么知道不是?”
那也是,的确得试过。
但问题又回到原点。
他也不会跟着她去南城呀!
许意来不及想更多。
因为方凛继续了刚才被打断的吻。
许意想,男人啊,就是身体比嘴更诚实的生物。
接下来该做什么?
或许是干柴烈火,在这昏暗的灯光下进行某些不易放出来的片段。
这漫漫长夜,能做的事情好像挺多的。
但离开前这样放纵自己,真的好吗?
许意的理智和感性在疯狂打架,想要争出一个高下来。
然而,在她还没得出结论时,方凛已然先松开了她。
迷离的眼神后,是方凛极度克制的表情。
为什么知道他在克制?
因为他眼底是浓浓的欲。
许意就挺意外,这还能停下来?
是的,方凛停下来了。
他跟许意说:“你刚才说的现实问题,的确需要好好考虑。”
“……”许意的思绪一时愣住。
到底是谁,在这样热烈的拥吻之下,能分出思绪来思考现实问题。
她都有点半推半就,甚至要伸手去脱方凛的衣服。
啪嗒一声,停下来了。
方凛的手,抚着许意巴掌大的脸蛋,压低声音道:“我想好了告诉你,晚安。”
说完,方凛在她唇角亲了一下。
然后,从她房间出去了。
留下许意一个人站在房间内。
许意:??
嗯?
她那涌上去的情潮,居高不下。
然后,这人就走了?
他在干什么?
或者他也很清楚,他俩之间有不可协调的现实问题存在,所以,及时抽身,免得酿成大错。
成年人了,是得控制自己的欲/望。
……
许意是个不喜欢离别的人,所以离开的时候都是安安静静。
别搞得像生离死别,好像这辈子都见不到似的。
不过她想,一旦离开云城,往后想要再见面,估计是不可能的了。
人与人的缘分,就是那样浅薄。
这段旅程的记忆,将会被她封存起来。
许意的航班是下午。
她早上起床收拾行李,退房,然后上了提前叫好的车,离开。
退房的时候前台妹妹意外又舍不得,比划着问她怎么突然就离开了。
许意说要回去参加好朋友的求婚。
前台妹妹问她还会再回来吗?
她的答案应该是确定的,如果不是必要的出差,她不会故地重游。
但看着前台妹妹期待的眼神,她只好说有机会再来。
随后,许意坐上了离开民宿的车。
特意挑在白天方凛不在民宿的时候,她不知道这算是逃避,还是别的什么。
她坐在车后座上,开着车窗,让温暖的风吹进车内。
最后感受一下,云城清新的空气。
再见了,云城。
……
“再见,欢迎再来。”
方凛回民宿的时候,恰好碰到房客退房,他说了些客套话,帮顾客将行李送到门口。
折返回民宿的时候,看到阿芳在楼上许意住的房间进进出出,在做全面清洁。
按理说,民宿房间每天都要全面清洁。
但像许意在民宿长住的,每天会做基础清洁,不会那么大工程的又是换床单被褥,又是彻底消毒的。
除非……
方凛眉头一拧,生出一个不太好的想法来。
他迅速往楼上走去,看看什么情况。
明明只有三层楼的高度,方凛感觉这楼梯像是走不完似的。
好远,好长,没有尽头。
结果上来一看,房间里面除了民宿的东西之外,不见任何一点许意的私人物品。
干净得好像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。
这种感觉让方凛胸口一滞。
方凛眉头一皱,问阿芳:“人呢,换房间了?”
阿芳比划:【退房,人走了,你不知道吗?】
“走了?”
问完,方凛没等阿芳回复,转身下楼。
他今天提前回来,也是看到后台里面没有许意的订房信息,想问她后面什么打算。
再来,他已经安排好这边的店铺,他规划好了,来告诉她他的决定。
结果,人走了!
他一边下楼,一边给许意发消息。
结果,消息发出去之后收获了一个感叹号。
显示消息发出但被拒收,被拉黑了。
打电话。
他和许意的接触还没到能添加到对方手机号的程度。
商家后台能联系到她,那上面有她的信息。
她在入住的时候还登记过身份信息,甚至能知道她身份证上的住址。
但查到手机号,准备拨打出去的时候。
方凛的手指又悬在屏幕上方。
他这样打过去,和骚扰她的前男友,又有什么区别?
那不会招人喜欢,只会招人厌烦。
方凛沉着脸,坐在了前台后的椅子上。
——
(明天继续~)